山間的夜晚總是來得迅疾而濃重,尤其是一場秋雨過後。
濕冷的空氣無孔不入,透過竹屋不算嚴實的縫隙悄然侵入,帶來刺骨的寒意。
屋內隻點著一盞光線昏黃的燈,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隨著燈焰的輕微晃動而搖曳。
厲若然早已洗漱完畢,和衣躺在鋪著薄褥的竹榻上,體內築基期的靈力自行緩緩運轉,抵禦著寒意,倒也不算太難熬。
她呼吸平穩,閉目養神,思考著白日裡繪製聚靈符的細節,以及沈煜承那似乎取之不儘的輔助效果。
另一邊,沈煜承蜷縮在冰冷堅硬的地鋪上,身上蓋著那床略顯單薄的被子。
他翻來覆去,似乎怎麼也找不到一個溫暖的姿勢。
竹蓆的涼意透過薄被直往骨頭縫裡鑽,讓他忍不住輕輕打了個哆嗦。
他悄悄抬起腦袋,望向竹榻上那道清瘦的背影。
厲若然似乎已經睡著了,呼吸綿長而均勻。
他看著她,又感受了一下身下地板的冰冷,漂亮的桃花眼裡慢慢蓄起一層委屈的水光,鼻尖也凍得微微發紅,看起來可憐極了。
猶豫再三,他終於忍不住,抱著自己的被子,像隻小心翼翼靠近目標的貓,輕手輕腳地蹭到了床邊。
“姐姐……”他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顯而易見的顫音,像是怕吵醒她,又忍不住想要傾訴,“……冷。”
厲若然其實並未睡著。
在他靠近床邊時她便已察覺。
此刻聽到他這帶著顫音、委屈巴巴的呼喚,她緩緩睜開眼,側過頭。
昏黃的燈光下,少年抱著被子站在那裡,墨發有些淩亂地貼在額前,那雙總是亮晶晶的桃花眼此刻濕漉漉的,像被遺棄的小狗,鼻尖和臉頰都凍得泛著紅,嘴唇甚至有些微微發紫。
他高大的身形此刻微微縮著,看起來竟有幾分脆弱。
厲若然的心,幾不可察地軟了一下。
她並非鐵石心腸。
這些時日的相處,這少年雖然來曆不明,心思單純得近乎執拗,但對她的依賴和維護卻是真心實意。
而且……她忽然想到,他周身那純淨的靈氣和溫熱的體溫,似乎本身就具有驅寒和滋養的效用。
他幫忙按壓太陽穴緩解神識疲憊的情形還曆曆在目。
讓他睡在地上,似乎……確實有些浪費資源?
從修煉效率和實際需求的角度考量,或許……
見她隻是看著自己不說話,眼神清冷像化不開的冰,沈煜承眼裡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抱著被子的手指收緊,垂下頭,準備默默退回他那冰冷的地鋪。
“……上來吧。”
一個清淡的聲音響起,打斷了他的動作。
沈煜承猛地抬頭,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厲若然已經往裡挪了挪身體,在原本就不算寬敞的竹榻上空出了約莫三分之一的位置。
她的表情依舊冇什麼變化,隻是語氣平淡地補充了一句:“僅限今晚。安靜點,彆亂動。”
巨大的驚喜瞬間衝散了所有的委屈和寒冷。
沈煜承眼睛唰地亮了起來,如同瞬間被點亮的星辰。
他忙不迭地點頭,聲音裡充滿了雀躍:“嗯!我保證不動!謝謝姐姐!”
他動作迅速地、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上了竹榻,小心翼翼地在空出的位置躺下,緊緊挨著厲若然。
竹榻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他側著身,麵向她,將自己和被子都儘量縮成一團,減少占據的空間,但那溫熱的體溫和清爽乾淨的氣息,卻無法忽視地傳遞過來。
厲若然身體有瞬間的僵硬。
除了修煉所需的特定接觸,她已不記得有多少年未曾與人如此同榻而眠。
背後傳來的溫熱觸感陌生而清晰,讓她有些不自在。
但她很快發現,與之前背後環抱修煉時的感覺類似,當他安靜地躺在身邊,周身那溫和的紫氣彷彿形成了一個無形的滋養領域。
不同於親吻帶來的劇烈靈力增長,也不同於擁抱修煉時的速度提升,這種並排躺著而眠的狀態下,他散發出的純淨靈氣如同夜間無聲的露水,緩慢而持續地浸潤著她的經脈,帶來一種細微卻真實的溫養效果。
雖然效果微弱,但勝在持續不斷,而且似乎對穩固境界和滋養根基彆有妙處。
感受到這種潛移默化的好處,厲若然心中那點不自在漸漸被理性的權衡所取代。
既然有益於修行,且能解決他怕冷,還有那可憐兮兮的請求,似乎冇有理由拒絕。
她預設了這種新的意想不到的修煉方式,重新閉上眼,調整呼吸,嘗試在這種相伴的狀態下入定。
而得到默許的沈煜承,幾乎是心花怒放。
他能清晰地聞到姐姐發間清冷的淡香,能感受到她身體傳來的微弱熱意,能如此靠近地守護著她。
這種滿足感和安心感是他從未體驗過的。
他嚴格遵守著不動的承諾,連呼吸都放輕了許多,隻覺得整個人都被巨大的幸福環繞著,心滿意足地沉入了溫暖的夢鄉。
夜更深了,山風在竹林中穿梭,發出嗚嗚的聲響,但竹屋內卻彷彿被一種無形的暖意籠罩著。
清晨,第一縷熹微的晨光透過竹窗的縫隙,溫柔地灑在厲若然的眼瞼上。
她緩緩從深沉的睡眠中醒來,意識回籠的瞬間,首先感受到的是一個溫暖而堅實的懷抱。
不知何時,她竟被沈煜承無意識地攬在了懷裡。
他的手臂輕輕環著她的腰,下巴抵著她的發頂,睡得正沉,呼吸均勻綿長,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額頭。
而她的臉頰,正貼著他溫熱的胸膛,能聽到他平穩有力的心跳聲。
厲若然微微一僵,下意識地想掙脫,但動作卻在下一秒頓住了。
因為她清晰地感覺到,經過這一夜安眠,她丹田內那片靈湖不僅更加凝實沉靜,湖水的範圍似乎……有了一絲微不可察卻真實不虛的增長!
這一夜安穩睡眠帶來的靈力增長,竟堪比平日小半個時辰的專注打坐。
而這,僅僅是因為與他相擁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