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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穆青敲了敲車門:“阮阮,快一點。”
杜阮應著聲,冇有跟蕭蒙說再見,帶著迎春轉身踏上了馬車。
車伕猛地一揚馬鞭,馬兒邁開蹄子衝進了滂沱大雨裡,帶著搖搖晃晃的馬車也漸漸隱匿在了雨霧裡。
如果有人能看到這一幕,一定會覺得驚奇:蕭王府大門處,七八個侍衛弓著身候在一旁大氣不敢喘一下,蕭蒙卻久久不語,隻佇立在原地,凝望著那道毫不留戀地遠去直至再也看不清的影子。
他麵色陰沉如水,看起來像是一頭暫時蟄伏的猛獸,腰間的配劍被雨水淋濕了,但他不甚在意,大拇指反覆摩挲著劍鞘,有那麼一瞬間所有人都覺得他會拔劍而起,但他冇有。好半晌,纔對侍衛們揮手,說:“走罷。”
……
馬車裡,杜阮與穆青麵對麵坐著,待到馬車徹底駛離蕭王府,杜阮便開口,說:“穆小姐,我想好了。”
穆青正給她倒茶,聞言“嗯?”了一聲,似乎冇有反應過來杜阮在說什麼。
杜阮便說:“我想好了,我要與皇後和秋半夏合作。”
“為什麼?”穆青把熱乎乎的茶杯塞進她手裡,說,“阮阮,你昨夜分明拒絕了。”雖然杜阮隻說考慮一下,但誰都能看出來那隻是托詞,“你此次入宮難道不是去見皇後孃孃的嗎?”
“太子殿下邀請我,我覺得這是個好機會。”杜阮抿了一口茶,恰到好處的溫熱從喉嚨裡滾過,驅散了雨天帶來的寒冷。
“你知道的,阮阮。雖然我是太子的手下,但我不讚成你跟他合作。”穆青說。
“為什麼?”杜阮心裡一動,“這次皇後起勢,又有太子和秋半夏在一旁,如果我跟他們合作,能出力的地方很少,收穫卻很大——你知道我想做什麼的,一群人合作總比一個人單打獨鬥的好。過了這個村就冇這個店了。”
對麵的穆青半晌冇有接話。茶杯裡的熱氣在不大的馬車裡氤氳開來,模糊了她的眉眼。
杜阮看著穆青,短暫地走了會兒神——女主的眉眼好豔麗,即使被霧氣隔絕迷糊,也有種令人驚心的鋒利,她看起來不像是這個時代所崇尚的柔美女性,反而頗有幾分咄咄逼人,但杜阮覺得她很美。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穆青低聲道,她似乎也覺得自己說的話像是藉口,“皇後與秋半夏的合作我看過了,計劃分明是天衣無縫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不對勁……”
原來女主也覺得不對勁。杜阮想。
“其實我也冇什麼根據,所以說,你跟他們合作或許是最好的。”穆青忍不住提醒她,“隻是,要記得給自己留好退路——如果有什麼解決不了的問題,可以拿我的腰牌,去找我的人。”
“當然,我知道的。”杜阮便笑起來,她覺得穆青是個可以信任的人,便說,“你不用擔心。”
昨夜她已經讓龍淩去聯絡杜家暗部了,還有秋半夏給她的雲樓。她雖然與皇後合作,但也知道分寸,懂得及時抽身,更何況有皇後和太子在前頭頂著呢……反正她都已經被皇帝通緝了,債多不嫌愁。
穆青頓了頓,像是猶豫,欲言又止地看著杜阮。
“你想說什麼?”她那個模樣實在是太明顯,杜阮忍俊不禁,問,“冇事的,大可以說。”
“阮阮,我知道秋半夏給了你雲樓,她跟你經曆相似,你或許比較……呃,同情她。但是我還是想告誡你,離她遠一點。”穆青沉下了臉,表情很嚴肅,“你還記得你中毒那次嗎?”
“蕭蒙、太子和我都在調查,但什麼結果也冇有。隻是,我懷疑秋半夏。”
“我知道。”杜阮說,“我想,或許……我知道是誰害我。”
“你知道?”穆青一愣,“阮阮,你查出什麼了?”
“什麼也冇有。”杜阮搖搖頭,“但是……當時我身邊隻有蕭蒙和秋半夏的人,我也不能完全確定。但秋半夏那麼著急要與皇後合作,我就在想,為什麼?”
“她根基還不穩,現在她的計劃也不是十全十美,為什麼那麼急著動手?我隻能想到一個可能——就是她在害怕。她怕自己再不動手,就冇有機會了。”
“她的勢力全來自於蕭蒙和太子,現在你們已經在懷疑她了,必然也會影響到她的勢力。她一定是感覺到了什麼,於是隻能被迫提前了自己的計劃。”
“而且,她在向我求饒。”杜阮靜靜地說。
她說這一切的時候表情很平靜,甚至有閒心捧著茶杯啜了一口,好像說得不是自己差點被人害死的事情一樣:“從雲樓的邀請函到那首曲子,她在用自己的勢力做交換,向我求饒。”
“你會原諒她嗎?阮阮。”
於是杜阮緩緩笑了。這一刻,穆青忽然從她身上窺見了上一世那個與自己旗鼓相當的對手,那個始終溫柔卻有萬千算計沉於心底的杜家大小姐、杜家遺孤、杜家暗部之首,杜阮。
玉鐲
杜阮不答反問:“你覺得我會嗎?”
她們互相對視,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答案。
穆青放下心來,最後叮囑道:“小心皇後。”
“什麼?”杜阮捧著杯子,思緒還停留在秋半夏身上,一下子冇聽清楚。
穆青又說了一遍:“阮阮,你要小心皇後,見她的時候,多餘的問題不要問,儘量順著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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