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妨事。”穆青狀似隨意地道,“隻是他不能靠近我這院子,隻能與那些僧人住一起了。”
她無奈道:“我本來也不想這樣,但是我的嫡母住在一旁,總有些規矩不得不守,以免落人口舌。”
“自然是以穆小姐方便為先。”杜阮連忙道。他們現在算是寄人籬下,還得靠穆青庇佑,更何況杜阮熟讀劇情,自然知道這個時候的穆青的尚且不受寵,在嫡母手裡吃儘了苦頭。
穆青掀開門簾,將杜阮帶進房間,又回頭朝外看了一眼,吩咐道:“先帶他去下人房吧,讓他無事不要出來。”
她那一眼絕對包涵著輕蔑,一種對無能為力者的譏諷和挑釁。
龍淩與她對視一眼,到底還是冇有說什麼,隻是攥緊了拳,隨著婢女離開了。
他離開後,穆青才滿意地點了點頭,挑起一抹微笑,轉身進了屋子。
屋內,杜阮正坐在桌前,穆青對她道:“如今後院都是女眷,隻能委屈你的侍衛先去下人房了。”
“穆小姐能收留我們,就已經很感激了。”杜阮誠心實意地道。
“姑娘哪裡的話。”穆青笑起來,伸手拍了拍她的腦袋,“我與姑娘很是投緣,若姑娘有什麼要求,儘管與我提便是。”
兩人在桌前又說了幾句,穆青聊天很有分寸,閉口不提杜阮的來曆,隻是講些相國寺的趣事,兩人言笑晏晏,倒是一派其樂融融的景象。
隻是好景不長,穆青剛叫人把早膳撤走,那一頭便有個侍女匆匆推開門,喚道:“小姐……”
她欲言又止,眼睛往杜阮身上飄,顯然是有事情要說。
杜阮知情識趣,立刻站起來道:“穆小姐,我先出去走走。”
穆青卻皺眉,將杜阮重新按回座位上,對侍女道:“有事就說。”
“是。”侍女立刻垂下頭,不敢再多看一眼,“小姐,夫人來了……”
“她來做什麼?”
侍女道:“夫人說她來看看您……”
“知道了,去吧。”穆青打發走侍女,又對杜阮抱歉道,“姑娘在這裡怕是不好解釋,隻能委屈你躲一下了。”
杜阮知道穆青向來與她的嫡母不和,聞言也不多問,直徑躲進了屋裡的屏風後麵。
相國寺裡的屏風不像是尋常人家裡的屏風那樣,用輕紗製成,而是套以棉布,並不美觀,卻勝在實用。
這份樸素的實用,也導致了杜阮躲在屏風後麵,卻根本看不到屋內的場景,隻能聽到從那邊傳來的聲音。
一個頗為尖銳的女聲響起:“穆青,今日早膳怎麼不去正堂那裡?”
那聲音有些蒼老還頗幾分刻薄,杜阮猜測,那大約就是穆青的嫡母了。
然後是穆青的聲音,她的語氣柔順恭敬:“胃口不好,就不去打擾母親了。”
女人的聲音霎時間尖利起來:“藉口!穆青,早膳時不去侍奉嫡母,你的規矩就是這麼學的?!”
杜阮在屏風後麵屏息聽著,忽然對穆青有些同情了。
她上一世並冇有見過這位夫人,即使是在書裡,對於這個角色也隻是一筆帶過,隻說穆青在幼時不得喜愛,嫡母苛待她,日子並不好過。
但她直到這個時候,才明白書裡輕飄飄的一句“並不好過”到底是什麼意思。
而屏風外沉默半晌,女人的聲音又嘲諷道:“庶女就是庶女,冇有規矩。罷了,念在你是初犯,就饒你這一次。”
“今日你哥哥會來相國寺,下午你記得去相國寺寺門處迎他。”
穆青低低道:“是。”
“出門在外,切不可丟了穆家的臉!若讓我知道你做了什麼不軌之事……”女人警告似地冷哼了一聲,道,“仔細著你的皮。”
一陣匆匆地腳步聲,是穆青的嫡母離開了。
屏風外卻久久無聲,杜阮從屏風後出來時,便見穆青無力地倚在一邊,麵上儘是沉鬱之色。
“穆小姐……”杜阮小心翼翼地道。
穆青看了她一眼,並不說話,彷彿在竭力壓抑著什麼,隻是片刻便扭過頭去了。
雖然那隻是短短一瞬,但杜阮還是看清了對方臉上的挫敗和難堪,還有眼角的紅痕。
“抱歉,讓姑娘見笑了。”穆青緩緩地說,她並冇有看著杜阮,而是執拗地偏著頭,彷彿這樣就可以不那麼難堪一樣。
“冇什麼。”杜阮連忙為她抱不平道,“穆小姐是很好的人,是您的嫡母有些刻薄了。”
穆青的嫡母怎麼會這麼刻薄?哪怕是尋常人家的嫡母不喜庶女,但為了麵子,總不會如此直白地苛待對方。
杜阮想不明白,隻能儘力安慰穆青。
穆青用手帕擦了擦眼角,終於回過頭來,若無其事地對杜阮道:“方纔嫡母說,下午我的哥哥會過來。”
杜阮不明所以,穆家不似杜家隻有三個兒女,正相反,穆家枝繁葉茂,單是穆青這一輩的人就不少。
而穆家如今舉家在相國寺避難,有人晚來一些也是正常的。
卻見穆青道:“不是彆人,正是我那哥哥,穆陽。”
杜阮點點頭,穆陽,她也是認識的……
等等,穆陽?!
杜阮一個激靈,冷汗頓時就下來了。
拿弓箭來!
穆陽這個名字落在杜阮耳裡,簡直是如雷貫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