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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想得很好,說得也很好,可那個時候,我父親還在猶豫。所以,你們就連行動都很快——我想想,那天,是鎮國將軍灌醉了我父親,才把婚約定下來的吧?”
“你們定這個婚約,不過就是想討好杜家。我是杜家的小女兒,你們想通過我,把杜家與穆家綁在一起罷了。”
“現在,我隻問你一句。”杜阮說,“穆陽,你知不知道穆家算計你我之間的婚約?”
穆陽漲紅了臉,訥訥地,聽到這裡,他連忙說:“我不知道!杜阮,我真的不知道,穆家、穆家從不與我說這些,如果我知道,就不會這樣……”
杜阮噗嗤一聲笑了:“是啊,你是穆家的嫡子,是天之驕子,是穆家的希望和未來——穆家,怎麼會告訴你這些庵瓚事?”
“但是現在,你知曉了。所以你還要履行這個充滿算計的婚約嗎?”
穆陽張口欲言,竟像是不管不顧就要答應的模樣:“杜阮,我已經說服我父母了,穆家也會接納你的!你——”
“停。穆陽,我不知道你還想做什麼,但我不會陪你玩了。”杜阮說,“你太善變了。跟你在一起,就像是玩過家家。”
“即使你說服穆家又如何?穆家答應,我卻不答應。這婚約,是對我的侮辱。穆陽,你應當也曉得我要做什麼,總有一天,我也要穆家為自己的算計付出代價。”
穆陽伸出手,想要挽留。
但穆青之前靜靜聽著杜阮說話,冇有打擾他們,如今卻毫不客氣地一巴掌拍掉了穆陽的手,瞪了他一眼。
“如果你對我還有那麼些微愧疚。”臨走之前,杜阮仰起頭,像是有感而發,“我唯一要求你做的,就是不要再來打擾我,然後,等著接受杜家的報複吧。”
穆陽先是呆呆地看著杜阮離開,半晌之後卻猶不肯死心,追出去幾步道:“杜阮!”
“你不想知道皇後想找你做什麼嗎?你跟我走,我就——”
太子從身旁閃出來,慢悠悠地攔住他。
“穆陽。”他輕輕地說,“你想告訴杜阮,關於我母親的什麼事情?”
穆陽猝然回頭,他看著儒雅隨和,長身玉立的太子,卻牙齒打顫,彷彿遇到了什麼天敵,不敢開口說一句話。
太子又笑了,這次他說:“如果有什麼事情,孤自然會與阮阮說,她們二人一個是我的母親,另一個是我心慕之人,輪不到你來插手。”
此時他還是慣來溫和的做派,彷彿多好說話一般:“你管好自己,管好穆家便是。”
然而穆陽卻能看到,他眼眸裡的沉沉的墨色有多深。
穆陽說:“太子殿下,您難道不知道皇後孃娘想做什麼嗎?”
“當然知道。”太子輕描淡寫地說,“孤是她的兒子,她想做什麼,她不說我也知道,無非就是那幾樣罷了。”
“你們穆家效忠的人是皇帝,但孤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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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陽愣住了。
他從冇有想過這個可能——穆家也從冇有想過。
穆家世代效忠的是皇帝,皇帝與太子又有什麼區彆?更何況,冇人能想到,在皇帝如此寵信太子並且幾乎是明說了會儘快傳位給太子的時候,太子居然還想對皇帝不利?
太子到底在想什麼?穆陽看著他,好似第一次認識這個自己效忠已久的,仁善溫厚的儲君。
他又想到了什麼可能,麵色幾經變化,青青紫紫,好不精彩——穆家真的冇有想到嗎?也可能穆家察覺到了,隻是他們不跟穆陽說,畢竟他們總是做這種事情。
太子瞭然地掃過他怔愣的臉,輕嗤一聲,抬腳便離開了。
就是這落後了幾步,等到他找到杜阮的時候,便見到花河邊,兩個女子手挽著手站在那裡。
那個高些的人,也就是穆青,說:“燈會上放花燈一直是京城的傳統。”
杜阮垂下眼簾,寬闊的河流裡,一粒又一粒如豆般的燈火彙聚成一條長長的銀河,挨著擠著,照亮了這方小小的天地,也照亮了她的眉眼。
那一點如畫的眉眼在微弱燈光下顯得很模糊,甚至模糊得有些驚心動魄的美麗,讓太子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幾步。
杜阮察覺到了,轉過頭微微笑起來:“太子殿下。”
太子低下頭——他其實很高,隻是身形清瘦,叫人很難第一時間注意到他的身高,他不由自主地放緩了聲音,問道:“想放花燈嗎?孤叫人送來……”
“放花燈是要許願的吧?把願望寫在紙條裡什麼的……”杜阮說,雖然她冇有放過花燈,但也見過。在太子點頭之後,她才接著道,“可是我不知道該許什麼願。”
太子說:“孤以為杜小姐會有很多願望。”
“是的。”杜阮說,“可是那不是花燈能實現的。”
太子輕笑:“怎麼會有花燈不能實現的願望?花燈這種東西,不就是什麼願望都可以……”
杜阮示意他去看旁邊,河道一旁支著個破舊的小桌子,上麵放了些紙墨筆硯之類的,供人取用。
此時正有幾個身著麻衣的人擠在一起,虔誠又認真地寫下自己的願望,都是“歲歲平安”“家人安康”“萬事如意”之類的美好又虛無的祝願,他們一筆一劃地寫好,鄭重地吹乾,然後把紙條捲成一團,放在花燈裡。
杜阮看著他們幸福的模樣,也忍不住跟著他們一起露出了笑容,輕輕地,轉瞬就被風吹散在人群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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