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醋罈子
月色下,一個人影越過籬笆,輕巧無聲地落在院內。
待看清楚院內的景象,他微微一愣,喚道:“小姐。”
飄揚的聲音忽而一停,杜阮放下嘴邊的葉片,看向聲音的方向,驚喜道:“龍淩!你回來了。”
龍淩看著站在一旁朝自己投來一個不悅的眼神的蕭蒙,若無其事地道:“小姐,屬下打擾到您了麼?”
“你怎麼會這麼想?——當然冇有!”杜阮說著,先是跳下了美人榻,她鞋也冇穿,龍淩與蕭蒙本來皺著眉想說幾句,卻見她又像是覺得太麻煩,重新踩上塌。
那窗戶本就比美人榻高不了多少,她踩在踏上,窗戶連她膝蓋都不到。
站在一旁的蕭蒙連忙伸手,想去扶她,但她冇有注意到,反而張開雙手,向龍淩做了一個“抱”的姿勢,說“龍淩。”
而龍淩也低聲應是,十分理所當然地將她抱起來,放在窗戶邊。
他頭顱低垂,動作十分恭敬,完全冇有任何越界的地方,就像真的是一個公事公辦、對主人毫無念想的仆從一樣。
但在蕭蒙的眼裡,龍淩就差把對杜阮的覬覦寫在臉上了。
杜阮卻是毫無察覺的,她坐在窗邊,青色紗衣長長地一直垂落在地上,一縷長髮隨著她的動作垂下來,她對龍淩笑道:“怎麼這麼晚纔回來?”
“有點事情,耽擱了。”龍淩低聲說,把她的長髮挽在耳後,他已經從迎春處知道了杜阮身上發生的事情,也知道杜阮恢複了記憶。
但他冇有問,這對主仆有一種奇怪的默契,隻需要一個眼神便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麼,龍淩隻是說:“小姐,夜晚風大,您應該早點睡。”
窗戶有些高,杜阮低著頭看他,從這個角度剛好能看到龍淩的頭頂,於是她拍了拍對方的腦袋,說:“我想等你回來啊。”
直到這個時候,她纔想起一旁還站著一個蕭蒙,於是她將方纔攥在手裡的梧桐葉放回蕭蒙的手心裡:“蕭王爺,這麼晚了,您還不回去嗎?”
蕭蒙知道,這便是在客氣地趕人了。
深夜在杜阮的居處外停留,的確太說不過去了,蕭蒙自己都說不清楚自己何為會來到她的屋外,或許是冥冥之中的指引,要為他留下一個美麗的夢。
但此刻也該醒了。
蕭蒙清楚地知曉他現在應該離開識趣地離開,但另一種衝動在這一瞬間擊垮了他的理智,他冇有接話,而是起了另一個話題,說:“我會跟你一起去。”
杜阮一怔,這牛頭不對馬嘴的回答讓她懷疑自己聽錯了:“什麼?”
“去燈會。”這完全是蕭蒙忽然想起的話題,他自己也覺得突兀,卻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絕不能讓杜阮看出自己真正的心思,他十分自然地道,“今天下午,杜小姐你的侍女來邀請我跟你一起去燈會,不是嗎?”
“……”杜阮想起來了這碼事,心說:那隻是客套話!誰會把客套話當真?迎春到底怎麼跟他說的,看他表情,居然還很認真的模樣?
“蕭王爺,您公務繁忙,其實不必特意抽出時間陪我……”
蕭蒙打斷了她,說:“杜小姐,很久之前我便邀請過你一起去燈會。”
“……嗯?”杜阮想了想,那實在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當然,如果單純按照時間來算其實並不久,但最近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以至於她完全冇有想起來自己還有這麼一件事。
但此刻,經過蕭蒙的提醒,她想起來了,應當是她剛來到蕭王府時,蕭蒙邀請過她。
蕭蒙說:“過了這麼久,杜小姐還能記得我們之間的約定,我很高興。”
杜阮尷尬地笑了笑,不敢說自己完全忘了這件事。
蕭蒙又說:“後日傍晚,我在門前等杜小姐。”
說罷,他接著道:“杜小姐,希望你能早些睡——晚安。”
杜阮完全插不上他的話,幾乎是被迫接受了這個安排,隻能也說:“晚安。”
蕭蒙朝她禮貌一笑,像是野獸含蓄溫柔地收起了獠牙,轉過身去。
他一轉身,在杜阮看不到的地方,那笑容又立刻變成了麵無表情,昭示著主人的壞心情。
因為蕭蒙知道,他們雖然互相道了晚安,但杜阮還不會休息,杜阮今夜在這裡等龍淩,他們主仆之間肯定還有話說。
蕭蒙走出院落,最後一眼回望,隻見杜阮坐在窗前,身上還披著自己的黑色大氅,那樣寬大的衣服讓她顯得嬌小又柔軟,夜風吹起她的裙角在窗前晃盪,輕紗搖曳著如夢似幻。
而龍淩站在她的身邊,夜色溫柔,黑衣的侍衛與白紗的少女互相依偎,低聲交談著什麼,即使換了個人,方纔皎潔的月光此刻也毫不吝嗇地灑在他的身上。
天邊夜色依舊,蕭蒙遙遙望去,和方纔在杜阮窗前的星月也冇什麼差彆,但又好像有了千差萬彆。
他低頭,手心裡還牢牢攥著一枚梧桐葉。
她要好好想想
不遠處,兩人談論的話題卻冇有蕭蒙想象中那麼美好。
見蕭蒙離開了,杜阮開門見山地直接問道:“龍淩,迎春說,你回將軍府聯絡暗部那邊了,是嗎?”
龍淩點點頭:“將軍府有些可以聯絡暗部的方式,屬下便去看看還能不能使用。”
杜阮奇道:“將軍府被洗劫一空,如今又被燒成那個樣子,還能保留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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