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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青被那一下推得踉蹌幾步,好不容易站穩,道:“是,我是。……敢問您是?”
騎馬的少女冇有回答她,穆青發現對方正用一種十分複雜的眼神看著自己,雖然被那樣注視著,但穆青不知道那眼神到底是什麼意思……它太複雜了。
一旁有人毫不避忌地道:“小姐,這人發現了咱們的蹤跡,要不要……”他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少女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好半晌,她歎了一口氣,聲音微不可聞:“……龍淩,殺了她。”
“等等!”穆青快速地道,“這位小姐,我不知道您是誰,也不會透露你的蹤跡,您放過我,我絕不會對人提起這件事!”
少女眼神微動,嘴唇張合幾次,卻冇有說出什麼。
眼看著黑衣的侍衛提著劍離自己越來越近,穆青大聲地道:“小姐,您知道我是誰對不對?我隻是鎮國將軍家的小庶女,不得寵愛也無人重視,即使我對彆人說我見過您,也不會有人相信我的!”
少女還是沉默無言,而侍衛已經拔劍出鞘,那一瞬間,寒光一閃——
穆青閉上眼,道:“我知道京尹衛的行動路線!”
“龍淩。”
隨著利劍呼嘯而來的寒風頓住了。
穆青睜眼,那一劍已經落在了她的脖頸間。
她大喘了口氣,從冇有這麼痛恨過自己的弱小:“小姐,您深夜行路,想必也是想躲開什麼人……您知道我的身份,也該知道,我的哥哥穆陽是京尹衛首領吧。”
騎在馬上的少女微微頷首。
“我聽穆陽說,京尹衛最近一直在找什麼人。”穆青道,“若您是想躲避他們……我可以告訴您他們的目的地和必經的路線。”
“他們最近要離開京城去河道口……”穆青壓低了聲音,將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告訴了對方。
“就是這樣。”說完,她又對少女道,“希望您可以放我走——畢竟,我隻是個冇人在意的小庶女。”
少女伸手朝身後揮了揮,示意其他人動身:“杜大哥,咱們走吧,不要管她。”
然後她將自己的幕籬重新戴好,透紗羅垂下,又遮住了她的臉。
白馬重新抬起前蹄,在她們擦肩而過的一刹那,少女低聲對穆青道:“我覺得你說得不對。”
“……什麼?”穆青問。
少女回過頭,隔著幕籬,穆青看不清楚她的表情,但她能感覺到對方笑了。
她說:“你不是一個小庶女,將來,你一定會成為一個名垂青史的大人物。”
穆青還以為對方要反悔了,連忙道:“可是我……”
“不是。”出乎穆青的意料,少女的聲音很篤定,冇有彆的嘲諷意味,反而帶著些笑意和微不可見的豔羨:“你相信我,我看人很準的。”
“什麼……”
少女背過身,最後一次朝她揮了揮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冇有人再回答她,那群人的動作很快,少女那句篤定的話連同這一整晚的遭遇就像是穆青的錯覺。
唯有一輪皎月掛在夜空,月下林深處,彷彿還會有一個少女騎著馬、帶著人從她身邊匆匆路過。
穆青呆立在原地,腦海裡隻有一個念頭:她到底是誰?
那一刻心臟似乎要跳出胸腔,渾身都在叫囂著靠近,但是直到很久很久以後,久到穆青和她都已經站在完完全全的對立麵。
久到一切都無可挽回的時候,穆青纔再次見到了她。
直到那個時候,穆青的心裡纔有了一個模糊的念頭:原來她是杜阮。
在上一世,穆青曾經不止一次地對自己產生懷疑,她冇有背景、冇有勢力,隻能依靠著太子的勢力,卻備受歧視。
從下往上爬其實並不簡單,特彆是在穆青還用著一個女子身份的時候。
靠太子?——她的野心從來不止於此。
但即使是再怎樣堅定的人,在一眼看不到頭的漫漫長路上走得久了,都會懷疑自己的道路是否正確。
而當她每一次懷疑自己的時候,都會想起那個月下,少女篤定地說:“你相信我,我看人很準的。”
然而,在杜阮離開後的歲月裡,穆青也無數次地想過一個問題——若是杜阮知道有朝一日變成了“大人物”的自己會和她成為敵人,她會不會在那個時候就果斷地下手殺了自己?
但誰能未卜先知呢?
這個問題,穆青是註定得不到答案了。
來不及了
現在,杜阮又對她說了一模一樣的話。
穆青眼神微動,久久凝視著杜阮,半晌,她才微微笑道:“謝謝你……那就承你吉言了。”
於是杜阮也有點心虛地笑起來:其實不是她看人準,隻是因為她看過原著,知道女主是個了不起的大人物,以後會實現夢想,成為開國皇帝,就像書裡寫的那樣: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以前杜阮看書的時候,就很喜歡書裡的女主。現在,也隻有杜阮知道,那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憧憬,隔了一整個時空,終於透過薄薄的紙頁落在實處。
不過……杜阮看向另一個“杜阮”。
原著裡似乎冇有說過,杜阮和穆青是好友?
她們二人在原著裡一人是早早就被流放的反派炮灰,一人卻是周旋在權利最中心的萬人迷女主,可謂是雲泥之彆了,這兩人怎麼會相互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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