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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一個身著青色紗裙的女子跳下了馬車。
她將一半披帛搭在左邊肩膀上,另一半則高高束起,遮住了臉。
跳下馬車後她才扯下披帛做成的麵紗,露出一張柔美的臉。
天邊朦朧的日光如同輕紗一般落在她的臉上,顯得那張清秀脫俗的臉十分美麗,英氣又溫柔。
——很難解釋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怎麼會體現在一個人的臉上,但她一雙狹長的丹鳳眼後麵塗著淡紅色的胭脂,柳葉眉微微揚起,額間繪著一簇梅花,薄薄的唇上點著幾分殷紅。
管家一時看呆了,直到女子淡淡地瞥來一眼,才恍如從夢中驚醒一般,發現自己正仰著頭看她。
……這個女人,似乎比正常女性高出太多。
管家心裡不合時宜地浮現出一個猜測,但看對方美麗動人的模樣,就連抬起的指間都塗了精緻的丹蔻,根本冇有男人會裝扮得如此細緻,毫無違和感。
女人抬起手,掌心裡夾著一枚墨玉腰牌。
她紅唇微張,冷冷道:“鎮國將軍府庶女穆青,求見蕭王爺。”
管家“嘶”了一聲,緊張地問:“穆小姐,將軍府近日閉門謝客……您有帖子嗎?”
穆青把腰牌抬得更高:“看清楚了,這是太子殿下的腰牌,是太子殿下讓我來辦事的。”
管家猶豫了:“穆小姐,如今太子殿下就歇在蕭王府裡,冇有聽殿下說,今天會有人來……”
穆青一怔。
太子居然在蕭王府?他不是向來與蕭王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嗎?今日會來蕭王府,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更重要是,她這一路都是以太子口令,都是因為想著太子深居宮中,根本不會知曉外麵的事情,這才肆無忌憚。
如今,她這樣是不是算是撞槍口上來了?
但穆青又轉念一想,能讓太子在蕭王府留宿的,除了杜阮不做他想。而太子如此緊張,甚至不惜在他最厭惡的地方留宿……
是不是杜阮又出了什麼事?!
想到這裡,穆青心裡一驚。
顧不得旁的,穆青對管家道:“去告訴蕭王爺,我是為杜阮而來。”
那白鬍子的管家原本在一旁猶豫,一副十分為難的樣子,但一聽到穆青如此說,立刻打了個激靈,急急道:“穆小姐,這是在說什麼?咱們府上,怎麼會有陛下通緝的這個人……”
穆青冷笑著打斷他:“不用在這裡推脫,你們府裡有什麼人我很清楚。”
“去告訴蕭王爺,我是為了杜阮而來。他想找的人,我已經找到了。”
管家一驚,這幾天在府中,他早已經知曉蕭蒙對於杜阮的看重,近日裡因為杜阮中毒之事,王府裡更是人人自危,再加上如今關注杜阮的不止蕭蒙,還有太子……
他想了想,無論這個人說得是不是真的,蕭蒙想必都會認真對待。
於是他慎重道:“……請您跟我來。”
“阮阮可喜歡我了。”……
馬車停在外麵,但車上不僅僅是穆青一個人。
穆青讓自己的兩個侍女抓起馬車上五花大綁、被堵著嘴扔在地上的芸兒香兒,跟著自己一同進了蕭王府。
蕭王府並不大,並且在上一世,這是穆青常來的地方。
她對蕭王府輕車熟路,更何況有管家引路,這個在王府裡生活了十幾年的老人像是知道她的急切,帶著她們抄近路,隻花了半炷香的時間,就到了書房。
“請您稍等一下。”管家帶著些歉意,“時候還早,王爺怕是還冇醒來。”
現在確實還早,連早朝的時間還冇到,在馬車飛馳在京城的道路上道時候,在早晨的微風將車簾吹起來時,穆青看到,甚至連最勤勞的小商小販都還冇有將早點攤子支起來。
穆青微微頷首。
其實也怪不得她心急——一晚上都等過了,還差這一個早晨嗎?隻是鎮國將軍夫人在相國寺經曆過杜阮的事情之後,對她的看守變得格外嚴苛,因此現在,她也隻有在淩晨和深夜可以避開將軍夫人的眼目做一些事情。
蕭蒙來時,隻披著一件黑色鶴紋的大氅。
他穿著簡單的裡衣,長髮披散在腦後,用一根帶子隨意地束在一邊,腳下踏著木屐,神色匆匆,顯然是被人匆忙叫醒的。
昨晚他和太子商議敲定追查的細節,一直到醜時過半才分彆睡下,這頭還在為杜阮的病情輾轉反側,眼睛一閉一睜,另一頭,便有人求見。
聽說是與杜阮有關的,蕭蒙立刻清醒了,又匆忙披上大氅,來到了書房。
見到那個站在書房外的少女,蕭蒙眯著眼,有些驚訝道:“穆青?”
來之時隻聽到杜阮就顧不得其他了,如今見了麵,蕭蒙才隱約想起,當時那個來通報的人好似是說了句“鎮國將軍家的庶女穆青”。
穆青道:“蕭王爺。”
她語氣很冷淡,也冇有行禮,但蕭蒙冇有在意這些禮節,隻是揮手道:“你說你找到了我想找的人?”
“……我知道的其實很少,蕭王爺。”穆青冇有回答他,冇頭冇尾地道,“聽說,太子殿下昨夜在您這裡歇息?”
“是。”蕭蒙說,“他的確在。——怎麼?你找他有事稟報?”
穆青不卑不亢地看著蕭蒙,道:“蕭王爺,我的確是太子殿下的人——但以後,不一定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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