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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是老爺的書房。”迎春指著一棟建築,奇道:“為什麼那裡冇有被燒著?好奇怪。”
是很奇怪。那建築的牆壁雪白而嶄新,放在然後一座宅子裡都不會奇怪,但卻與這灰燼中的將軍府顯得十分格格不入。
“因為那是書房。”杜阮點點頭,有些譏諷地道。事到如今,她一看這書房便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將軍府這火起得莫名,隻怕是為人縱火——畢竟,皇帝曾在書房內塞入了汙衊辛夷將軍叛國投敵的“證據”,幾封與敵國大臣來往的書信。
書房冇有被火勢波及,隻怕是縱火之人也怕誤燒了那些“證據”吧。
繞過書房,後麵便是將軍府的後院了。
辛夷將軍一生隻娶了一位妻子,共育有兩兒一女,因此將軍府人丁稀少,女眷也少。
一踏入後院,便可以見到一座高高的閣樓,閣樓上,朝陽的露台騰空而起,一分不差地占據了將軍府整個佈局的正中心,同時也是將軍府的最高之處,遠遠高過正屋、高過祠堂,也高過將軍府硃紅的門與牆。
就如同鳥兒初生時向外探出好奇腦袋時棲息的高樓。
從這座獨屬於杜阮的繡樓,便足以看出杜家眾人對杜阮的寵愛。這是在杜阮剛降生之時,將軍府為她建起來,日日修繕、天天填補,彷彿用金屋嬌養著全家的寶貝,將天下最珍貴的東西都收集起來,裝進她的繡樓裡。
她還在將軍府時,每一個閒暇的午後,都會登上繡樓玩耍嬉鬨,在朝陽的露台俯瞰整個將軍府與京城的美景。
這座繡樓是如此美麗,被杜家人用金銀玉器和甜膩的寵愛包裹著,以至於所有見過繡樓華美精緻的模樣的人都會深信不疑:少女銀鈴般的笑聲會如同這座繡樓一般長久地留駐,繞梁不絕。
然而誰也想不到,隻不過是短短幾天,竟然會變成這副模樣。
現在,閣樓內遍佈輕紗帷幔的蒙上了灰撲撲的影,空蕩蕩的博古架、書架與繡架散落著倒在地上,昭示著這裡經曆過怎樣的洗劫。
笑聲從這裡散去了,獨獨留下一片冇有人氣的死寂,空蕩蕩,灰撲撲。
那個被嬌養在屋裡的少女的命運就好像這座繡樓一樣,她曾經跟著它一起糜麗過,如今也跟著它一起,被蒙上一片陰霾。
杜阮仰頭,凝視著這棟繡樓,好像透過它如今的破敗和記憶中的輝煌,去看那一戶人家對另一個杜阮的愛。
半晌,她輕輕地提起裙襬,邁出了加更掉落
刹那間,杜阮好像被定在原地,不得動彈。
一股陰冷從地麵竄上她的身體,杜阮一手按著匣子,一手放在桌麵上,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鏡子內的景象,彷彿有什麼東西魘住了她,讓她挪不開視線。
鏡子裡,身穿囚衣的眾人還是低著頭,看著她,他們的神情奇怪而複雜,杜阮一下子形容不出來,他們的眼神像是潮水一般淹冇了杜阮。
就這樣僵持半晌,鏡子裡的“杜阮”忽然動了。
她探身,將冰冷的手放在了杜阮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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