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婷倩努力坐起來,朝著崔先生行禮:“師父。”
崔先生想要伸手阻止,但看鄭婷倩衣裳穿得單薄,最後還是嘆息一聲,伸出的手轉向旁邊的水壺,給鄭婷倩倒了一杯熱水。
鄭婷倩抱著膝蓋,向崔先生說了自己去黑崖前前後後的事情。
崔先生是一個凡人,不懂修真界的功法與門道,但還是坐直身體,認真聽著。
“曲師姐……我在入特培學院前,確實見過幾次,隻是不知道,原來她和我姐姐,是至交好友。”
鄭婷倩聲音一頓,忽然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麼。
或許她自己也不知道,她為什麼有些傷心。
崔先生垂著眼皮:“小鄭,曲靜就是曲靜,哪怕融合了慈音天王的神魂,變得比以前殘忍冷漠,她也還是曲靜。”
鄭婷倩愣住。
她是特培學院幾人中,唯一一個和慈音接觸最多的人。
她回憶中的曲靜雖然看上去冷淡,但正直正義,和她所見的慈音完全不同。
“師父……外城有一個女子,生了很多很多個孩子。”
“她生下來的孩子有男有女。”
“她雖是囚犯,但她的孩子不是。”
“慈音會把那些生下來的女嬰養起來,把生下來的男嬰當做玩物淩虐致死。”
鄭婷倩眼神空洞:“若我沒有見過慈音太多次,或許我真的能和其他同窗一樣,把我所見到的慈音和曲靜融合起來。”
“可正因為我見過她淩虐無辜孩童的瘋狂模樣,所以我才無法接受……無法接受她是曲靜……無法接受她是姐姐的摯友。”
鄭婷倩抿唇:“我很清楚,慈音所為抓大放小,她為了天下大義,也為不暴露,所以孤身奮戰很不容易,但我……親眼看到過。”
鄭婷倩沉默片刻,忽然說了一句:“我理解她,但還是會難過。”
她扭頭,迷茫地看向崔先生:“師父,我以後,也會變成那樣嗎?”
崔先生認真想了想,搖頭:“師父也不知。”
“但是小鄭,師父覺得,若你能一直保持初心,很好。”
“但若變得像是曲靜那樣,也很好。”
鄭婷倩一愣:“我若變成那樣,也很好?”
崔先生看著窗外的綠樹,微不可察地笑了一聲:“若你日後會變,也是因為環境所逼,到了那個時候,過剛易摧,你若變了,至少能保命。”
鄭婷倩有些錯愕,崔先生是一個十足的“老古板”,也是一個一生正直的先生。
她沒有想到,崔先生會這樣說。
“您不擔心我會變成背叛我的初心的壞人嗎?”
鄭婷倩疑惑。
崔先生搖頭:“雖你是我的學生,我也期待我的學生都能心存大義和善意,但我也知時局動蕩,人心易變。”
“我自己想要為大義獻身,那是我的想法,我不能要求我的學生也必須那樣做。”
崔先生看著鄭婷倩的眼睛,他眼神平和:“更何況,我與你所處位置不同,我人生短短百年,可你卻有無限的可能。”
“我活百年可以保證我百年不變,是因為百年太短。但若要求你活千年也千年不變,豈不是自私?”
鄭婷倩愣住。
原來,設身處地,被人著想,是這樣的感覺。
這是她未曾在父母身上感受過的情緒。
崔先生看她愣神,便起身:“你們都回來了,總得有人做飯,我去食堂,你好好休息。”
崔先生往外走,卻聽後麵的鄭婷倩忽然道:“師父。”
崔先生腳步一頓,有些疑惑轉身。
鄭婷倩抬眼,表情認真:“我是師父的弟子,我也知人心易變,若我張口答應一生初心不改,聽著太假。”
她扶著床,跪坐在床榻上,雙手平舉到額頭,臉色蒼白,但目光灼灼:“我鄭婷倩在此立誓,師父一生堅守正道幾年,我便堅守師父所求正道幾年。”
“如此,方配叫您一聲師父。”
崔先生愣住:“你何必如此…”
這孩子,太較真了。
鄭婷倩沒說話,隻是在床榻上跪著,朝崔先生重重磕了三個頭。
隔壁的溫少蘇垂眼,眼裏閃過一絲複雜情緒。
為什麼到現在了,時序還沒有發現他被拋下了?
溫少蘇心情莫名煩躁,他很清楚現在出去,愛麵子自尊心強的鄭婷倩要是意識到全程被偷聽,估計能不顧身上的傷找他打架。
“好煩。”
溫少蘇眉頭皺得死緊。
終於,商時序似乎聽到了某人的訴求,從外麵走了進來。
鄭婷倩愣了一下:“你來幹什麼?我已經沒事了,不用人看著。”
商時序笑得很憨:“啊……溫少蘇之前被打暈了放在隔壁,怕秦蘭她們看到他墮魔的樣子,現在她們走了,我得把溫少蘇扛出去。”
鄭婷倩一愣,歪頭:“打暈了?”
“嗯哪。”
鄭婷倩莫名鬆了一口氣,雖然不道德,但……暈了好。
暈了她剛剛和崔先生的談話不會被聽到。
“咳……行,那你快把他扛出去吧。”
鄭婷倩一臉嚴肅點頭。
商時序笑了笑,走進隔壁房間。
和溫少蘇四目相對,商時序給溫少蘇使了一個眼色,然後……
彎腰,把老大老長條一個溫少蘇扛在了肩膀上。
瞬間被扛的溫少蘇瞳孔地震。
他下意識想要掙紮,然後就被商時序輕輕拍了拍背,壓低聲音:“演戲演到底,剛剛崔先生進來,估計鄭婷倩和他談心了,你要是不想被鄭婷倩惱羞成怒揍,你就閉眼裝暈一下唄。”
溫少蘇臉通紅,他抿唇,入目都是商時序粉色綉著灼灼桃花的腰帶和……
再往下看,就不應該了。
溫少蘇索性閉眼,裝死。
傲天一看,樂了【嘖嘖嘖~倒反天罡~】
傲天笑出豬叫。
“閉嘴!”
溫少蘇冷冷罵了一聲,眼睛緊閉,一動不敢動。
商時序扛著溫少蘇出去,看得鄭婷倩莫名有些同情溫少蘇。
還好溫少蘇現在是暈著的,這要是醒著,被一個姑娘就這樣扛出去,那不得社死啊?
鄭婷倩臉上的唏噓在聽到外堂鬧哄哄的特培學院幾人忽然一靜時,達到了頂峰。
風鳴一言難盡地看著被扛出來的溫少蘇。
永信手裏的瓜子掉在地上:“商時序啊……溫少蘇不要臉的嗎?”
柳元寶:“他肯定不是自願的。”
穆婉寧看著溫少蘇明顯緊繃的身體,又看了看溫少蘇被黑髮遮蓋的紅透的麵板,表情複雜。
不是自願的?
他這不是醒著嗎?
清醒不反抗,還不是自願?
穆婉寧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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