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家的大院中,朱牆碧瓦,景緻錯落,七歲的鄭婷倩臉頰腫脹,身上披著因為打架弄髒了的朱紅鬥篷,頭上兩個小丸子鬆鬆散散,一瘸一拐往前走,看起來十分可憐。
“好痛……”
鄭婷倩吸了吸鼻子,忍著沒有哭出聲,捂住腹部,腳步停了下來。
她看著長廊外飄落的雪花,看著因為靈力滋養而四季都開得絢爛的桃花在雪中綻放,一時間愣住。
她打贏了。
在父親的三十幾個有靈根的孩子中,她打贏了。
她是第一。
可………
鄭婷倩垂眼,喃喃:“娘親應該很高興吧。”
娘親很高興,在看到她打贏了其餘孩子,被父親和其餘家族長老如同評價一把兵器一般點評的時候,她的娘親淚眼盈盈,眼裏滿是欣慰和歡喜。
父親難得對母親有了幾分好臉色。
所以母親為她整理了衣服,對她說:“倩倩,你先回院子裏修習,今夜你父親高興,要宴請族中長老,娘親作為正妻,要留下來主持宴席。”
母親的正妻兩個字,咬得特別重。
說完,還得意地看了一眼站在附近的幾個妾室。
鄭婷倩看到母親很開心。
所以她聽話,沒有因為渾身很痛很痛,就纏著母親抱她回去。
她要堅強,要吃苦,才能成為母親的依靠和驕傲。
所以,她憋著一口氣,忍著不適,冷著臉,假裝無事地一路走到了這裏。
但是……太疼了。
鄭婷倩左右看了看,發現沒有下人,也沒有那一數一大堆的姨娘妾室,更沒有厭惡她的兄弟姐妹。
於是,鄭婷倩緩緩地,彎腰,捂住了肚子。
她手撐在柱子上,臉色發白,嚥下嘴裏的血腥。
“好痛……”
眼前一陣模糊,鄭婷倩忍不住吐出一口血,腹部一陣抽痛,重重倒在地上。
暈倒的時間很短。
等她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趴在一個單薄的肩膀上。
鄭婷倩一愣,很快意識到,揹著她的人,不是母親。
“你是誰?!放本小姐下來!”
鄭婷倩厲聲恐嚇,身體發軟沒有力氣。
她齜牙咧嘴,擺出最兇悍的樣子,好似一隻外強中乾的野獸。
揹著她的人比她高很多,身上的衣服單薄,髮飾也不值錢,一看就是便宜的絹花。
那那絹花很好看,有著獨特的美麗。
“我知道你是嫡出大小姐,不過你暈倒了,看起來身體很糟糕,別害怕,我隻是把你送回你的院子而已。”
那聲音很溫柔,但透著一股長年病怏怏的無力。
“誰讓你多管閑事!哪裏來的婢子!快放開本小姐!”
可那個單薄的人,卻一直把她穩穩背在背上。
明明身體單薄,卻穩得她無論怎麼掙紮抗議,對方都能在她即將要掉在地上時,氣喘籲籲把她重新背起來。
她被那個女孩揹回了她和母親兩個人的院子。
在被她放在床榻上時,鄭婷倩看清了她的模樣。
然後認了出來。
女孩十二歲,是鄭婷倩同父異母的姐姐。
她對父親的每個孩子都記得很清楚,因為每一個兄弟姐妹,都是她的競爭對手。
但眼前這個姐姐,不是她的競爭對手。
因為她雖然有靈根,但天賦不高,並且先天體弱,據說是個早死的命。
她叫鄭婷雪。
那是鄭婷倩第一次和鄭婷雪接觸。
她本以為,所有兄弟姐妹,都厭惡她,都想要把她從高台拉下摔死。
於是她做好了鄭婷雪挾恩圖報,或是出去大講特講她當時虛弱狼狽的模樣的準備。
但她什麼都沒做。
她隻是看到她下意識捂著小腹,然後愣了一下,說:“他們……攻擊你的小腹了嗎?”
鄭婷倩不明白鄭婷雪什麼意思,隻是皺眉:“關你什麼事?”
鄭婷雪一臉認真,扶著她的肩膀,說:“你是女孩子,小腹天生比男孩脆弱,你的小腹就好比男孩的襠部,你攻擊過他們的襠部嗎?”
“當然沒有,教導我的師傅說,對那個地方下手,不是正派所為。”
鄭婷倩皺眉。
鄭婷雪一臉嚴肅,輕輕蹲下,看著鄭婷倩的眼睛:“那麼,女子被刻意攻擊小腹,對方所為,也不是正派。”
“妹妹,你的小腹很脆弱,也很重要,保護好她。”
鄭婷倩愣住了。
鄭婷雪離開了。
但是之後,鄭婷倩會莫名其妙收到對方端來的湯藥。
鄭婷雪隻說,那是對女子友好的湯藥,她還小,不能落下病根。
鄭婷倩遲疑了很久,最後端著湯藥給大夫看了,確定沒有毒,是滋補的湯藥,她才喝下。
小小的鄭婷倩漸漸和鄭婷雪有了來往。
雖然並不多。
但………在母親為她的一次次打鬥勝利高興時,她看到了人群中鄭婷雪擔憂和疼惜的眼。
那是她第一次,在贏了擂台後,在圍繞她的人中,看到的…以前從未見過的情緒。
那種擔憂的情緒,連母親都隻會在之後給她上藥時才會露出。
她不知道那是為什麼。
鄭婷雪眼裏沒有為她勝利的喝彩,隻有擔憂和心疼。
母親不讓她和任何兄弟姐妹來往。
包括鄭婷雪。
她總說,她的兄弟姐妹都嫉妒她嫡出血脈,嫉妒她的天賦和成功,她們接近你,隻有一個目的,那就是拉你下水。
可不是的。
鄭婷倩一天天長大,看著長廊另一頭那個,臉色越發蒼白消瘦的身影,喃喃:“姐姐不同。”
在她來葵水痛得滿頭大汗時,是姐姐給她端來湯藥。
在她取得成功時,是姐姐第一時間注意到了她的忍痛。
她知道她要強,於是會刻意為她找離開的機會。
她說她活不到二十了。
於是在十五歲的時候,花費大價錢買了炎獸的脊骨,打磨四年,為了她做了一把鞭子。
隻因為她說她做的東西好看又實用。
長虹鞭。
她視若珍寶的鞭子。
但,她毀了它。
在擂台上。
姐姐唯一留給她的遺物,她的長虹鞭,碎了。
“姐……姐姐……”
鄭婷倩躺在床榻上,雙眼緊閉,眼淚濕透了枕頭,喃喃喊著那個名字:“姐姐……長虹鞭……”
她的姐姐喜歡做很多很多獨特的東西。
尤其喜歡用骨頭作為製作材料。
她太熟悉姐姐製作東西的習慣和審美了。
為什麼?
為什麼穿透她胸口的骨頭箭矢和長弓,會是姐姐做的?
鄭婷倩猛地睜開眼睛,眼淚從眼角滑落,她聲音沙啞,執拗地重複:“慈音……弓箭……慈音!慈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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