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櫻屢次進搶救室,溫少蘇都在旁邊用心看護。
蝴蝶終於明白,她現在是以溫少蘇的記憶視角來看這些場景。
雖然……她早就知道會發生什麼。
在陳櫻住院的第三天晚上,商時序回來了。
她身上淋濕了,送她回來的,是負責保護緝毒警察家屬的人員。
溫少蘇給陳櫻倒熱水的手一頓,疾步走了過去。
商時序全身濕透了,頭髮全部貼在臉頰上,護送的人員對視一眼,嘆息一聲,去了房門外。
溫少蘇和蝴蝶商時序都知道,商時序去了哪裏。
她去找自己父親的身體部位了。
溫少蘇嘴唇蠕動,他不敢問,於是隻是伸手,像是在擦拭商時序臉上的雨水,也像是在擦商時序的淚。
商時序機械性扭頭看了一眼昏睡的母親,用力用袖子擦了擦眼睛,默不作聲走出病房。
溫少蘇連忙跟上。
車裏。
商時序聲音乾澀:“那個毒販說,那夥人……本來就恨我爸爸擋了他們的財路,於是挑我爸爸去拿做好的蛋糕時下手……”
“根據那個人的坦白…”
“他們用了各種各樣的手段…想要從我爸嘴裏撬出資訊…我爸不從……”
商時序說到這裏,聲音已經哽嚥到完全說不出來。
她顫抖著用雙手遮住自己的臉:“頭……還沒有找到………其餘的…找到了…在……在………”
商時序無論如何都說不出來。
溫少蘇渾身逐漸纏繞上黑氣,他伸手,輕輕抱住了已經崩潰的商時序,哪怕他自己也在顫抖。
商時序渾身顫抖,手指尖上全是血。
她聲音已經被嗓管壓縮到了極致,發出來的聲音已經聽不出人聲。
“其他部位在……在其餘…被他們…懲罰的…人的…肚子裏…”
溫少蘇瞳孔一縮。
“頭……頭一直……一直找不到……找…找不到…我找不…找不到…”
蝴蝶垂著翅膀,落在那個哭泣發抖的商時序身上。
過了很久很久。
商時序終於有片刻冷靜。
她抬眼,那本看不清表情的霧氣散開。
露出她真正的表情。
她臉上蒼白無血色,佈滿血絲的眼睛直勾勾的,黑黝黝的瞳孔隻有極致的恨和不顧一切的執拗。
她嘴巴開合:“我,要繼承我爸爸的警號,重啟…他的警號。”
溫少蘇瞳孔一縮,身體劇烈顫抖,那些黑氣越發濃重,他像是下意識想搖頭,但看著商時序的眼睛,他卻無法做出那個動作。
殺父之仇。
他無法,也沒有權力阻止。
“我,要找到那夥人,把他們全部,繩之以法,我,商時序,要找到我爸爸殘缺的那一部分,帶他回家。”
商時序眼睛一眨不眨,連一滴眼淚都沒有,此刻她死死盯著溫少蘇,像是在對溫少蘇起誓,又像是在對著其餘的什麼起誓。
蝴蝶忽然感受到,溫少蘇身上的黑氣忽然像是再也忍受不住一般炸開,整個場景被濃鬱的黑遮掩。
蝴蝶感受到自己好似陷入了什麼冰冷的泥沼,無法掙脫無法離開。
而站在無數粘稠黑霧中的,是溫少蘇。
是……修真界打扮的溫少蘇。
他雙眼無神,周身的黑霧像是箭矢一般迅速從周圍躥入他的身體,蝴蝶想飛起來去他身邊,但她不知道為什麼,像是被黏住了一般,動彈不得。
耳邊有很多聲音。
這些聲音,蝴蝶商時序都很熟悉。
爺爺奶奶哭著說:“時序!不可以!你爸爸已經沒了,你不能再繼續乾緝毒這一行了!時序,就當我們求求你,放下吧!”
“時序,你爸爸沒了,上麵的政策會好好保護你們幾個家屬,你和你媽媽的資訊沒有暴露,你可以開始新的生活,平平安安的不好嗎時序!?”
有媽媽的聲音:“小溫!你勸勸時序……我也恨我也恨!但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我的孩子去冒險啊……”
還有商時序自己的聲音。
在那片哭喊和嘈雜聲中,商時序的聲音十分平靜,但語調卻在顫抖。
“媽,我們過不了平靜的生活的。”
“爸爸已經暴露了,接下來那些人為了殺雞儆猴,會重點對我們下手。”
“雖然局裏一直在努力保護我們母女倆,但……隻要毒梟一日不除,受害的,就不僅僅是我們。”
商時序似乎深吸一口氣:“我不能浪費我這十幾年的訓練和學習,我要報仇,我要肅清這一切,總有人要做這些事,而我從小接受訓練,在這方麵更有優勢。”
“媽媽,我不想和我一樣普通的家庭和我們遭遇一樣的事,我也做不到當做這件事沒發生,坦然過接下來的後半生。”
陳櫻淒厲的聲音響起:“那我呢?!你考慮過我嗎?!時序,你看看我!看看我!”
商時序沉默片刻,聲音哽咽:“媽…是我對不起你,但……”
“我必須去做這件事,我是這一批剛畢業裡的,最出色優秀的警察之一。”
四周的聲音漸漸平靜,然後就是溫少蘇的聲音:“時序,恭喜你,畢業了。”
商時序嘻嘻笑了兩聲,然後像是悄悄咪咪湊到溫少蘇身邊輕聲說:“我今天聽室友說,他男朋友給她表白的時候,帶了一束花。她說,表白都是從一束花開始的!”
濃鬱黑氣似乎減弱了一些,黑氣中的溫少蘇眼睫輕顫,總算有了一點反應。
但這種反應隻是暫時的,因為又一團黑氣撞入他的身體。
蝴蝶一顫。
眼前濃鬱的黑氣消失,四周春和景明。
商時序和溫少蘇坐在公園的椅子上。
蝴蝶知道,那是商時序畢業後的時段。
溫少蘇手裏提著兩杯奶茶,看向商時序的眼神一如既往地柔和,他揚了揚手裏的奶茶:“熱,不另外加糖。”
商時序身上的警服早已換下,難得穿著一身白色連衣裙,還化了妝,笑得眼睛彎彎。
她說:“我…已經去看過媽媽了,下午的時間,是特意來看你的。”
“溫少蘇,下次見麵,能給我帶一束花嗎?”
溫少蘇被那笑晃得愣了一下,等聽清商時序說了什麼以後,整個人愣住了。
蝴蝶其實不記得……這一段……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她知道這個場景發生在她畢業後的時間段,但不記得具體情節了。
就好像是……隨著她死亡的原因和畫麵一起…全忘了…
(大家不要覺得我寫得殘忍,作者是雲南人,從小接觸到的緝毒警察的身後故事比大家想像中的要殘忍百倍。甚至書裡提到的,不及那些緝毒警察遭受的三分之一。
每個時代都有人在負重前行,作者希望大家珍愛生命,遠離毒品。
三生教育說:黃害己,賭害家,毒害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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