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是池姨娘和林家三小姐。”傅寧身邊的嬤嬤在一旁介紹道,“這位是大雲寺的首座,聞時師父。”
林京洛抬眸望去,隻見那人雖已三十多歲,麵容卻依舊白皙清俊,五官精緻得彷彿經年未變。
尤其那雙眼睛,平靜似水,又深不見底。她不禁暗自嘀咕:這書裡的人物怎麼一個個都長得這麼好看,還都不顯老的?
聞時微微頷首,語氣平和:“住持正在晚課,由貧僧代為迎接。”自始至終,他的目光未有片刻在池聞笙身上停留。
林京洛與池聞笙微微頷首示意。池聞笙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在聽到他聲音的瞬間徹底崩塌——她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般,猛地低下頭去,所有支撐頃刻瓦解。
“今日時辰已晚,貧僧帶二位去後山東廂房安置。”
聞時語氣平穩地說完,便轉身在前引路。林京洛一路攙扶著池聞笙,能清晰感受到她身體的微顫。行至半途,池聞笙終於抬起頭,望向那道走在前的背影。
她的目光中翻湧著無法掩飾的眷戀與蝕骨的思念,如同沉寂多年的火山驟然蘇醒,卻隻能無聲噴發。
林京凝望著這樣的池聞笙,心頭莫名揪緊——此時的她不再是那個清冷自持的伶人,也不是林府中那個看似受寵的姨娘,而隻是一個被往事徹底擊碎的女子,脆弱得彷彿一觸即散。
穿過兩座莊重的主殿,僧人們低沉的誦經聲逐漸清晰。
聞時在“**堂”前的空地上停住腳步,林京洛抬頭望去——正中的法座上,空釋主持正專註地翻閱經卷,兩側鐘鼓肅立,法堂兩邊還豎著“肅靜”“迴避”的木牌。
“空釋主持正在晚課。”聞時低聲解釋。
林京洛見狀也收斂了懶散,端端正正站好。雪茶在一旁看得欣慰一笑:小姐總算有正經一回了。
聞時繼續引眾人向後行去。沒過多久,一座兩層閣樓式的建築映入眼簾——“藏經閣”。
它幾乎完全隱於參天古木的濃蔭之下,唯有兩側微弱的燭光勉強照亮前路。在這幽深寂靜的夜色中,藏經閣顯得格外漆黑沉寂,林京洛隻覺得背後竄起一絲莫名的涼意。
“東廂房在後山,僧寮與齋堂也都在那邊。”
聞時踏上後山的石階,不忘回頭提醒眾人:“白日剛下過雨,石階濕滑,請小心。”
這時,他的目光才彷彿不經意般掠過池聞笙。
“好,聞時師父。”
聞時腳步猛地一頓。方纔那一瞬,他幾乎產生錯覺——十八年前那個少女清脆的應答,彷彿又一次回蕩在這寂靜的山間。
林京洛渾然不覺自己一句話竟讓這位師父愣在原地,疑惑地喚道:“聞時師父?”
池聞笙輕輕抿住唇。林府上下都說林京洛與她年輕時像極了,隻是京洛的容貌更明艷鮮活,性子也更跳脫靈動。
傅寧見狀輕輕拍了下林京洛,道:“你這一驚一乍的,定是驚擾師父了,還不快賠個不是。”
“啊?”
“無事,方纔在想寺中事務,一時走神了。”
林京洛趁著夜色偷偷朝傅寧的方向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自己聲音那麼大還好意思說別人?再說了,這麼大個男人還能被一句話嚇著?
她故意用力踩著石階,腳步聲又重又響。池聞笙的全部心神都係在前方那道身影上,而聞時也沉溺於過往的回憶與身後之人的存在中。
隻有傅寧實在忍無可忍。
“京洛!”傅寧警告的聲音響起。林京洛立刻裝出一副受驚的模樣,誇張地捂住心口:“祖母您嚇死我了!差點就滑倒了!”
傅寧總覺得林京洛這一路都在故意鬧出動靜,可偏偏抓不到把柄,心裏那股火憋得難受。她現在真是後悔帶了這個小祖宗過來——早知道就該把她留在府裡,讓孟婉卿狠狠管著她!
三間客房彼此相鄰,林京洛的那間不偏不倚,正好被夾在傅寧和池聞笙的中間。
聞時將他們引至住處,喚來一個小和尚簡單交代了幾句,便轉身隱入夜色之中。
林京洛站在原地,看著池聞笙頭也不回地合上門,又望向那道漸行漸遠、最終被黑暗吞沒的挺拔身影,目光漸漸沉了下來。
一天的奔波令人疲憊,林京洛用完齋飯後早早就睡下了。
她正做著拿獎的美夢,站在虛幻的領獎台上,獎盃幾乎觸手可及——
“小姐!小姐!”
一聲比一聲急促的呼喚猛地撕裂夢境,將她從深睡中強行拽醒。
林京洛猛地從夢中驚醒,屋內燭火未燃,一片朦朧昏暗。她心頭一緊,聲音還帶著睡意和慌亂:“出什麼事了?”
“小姐,已經五更天了,該起身去上早課了。”
雪茶的話音輕輕落下,卻在林京洛耳中如驚雷炸響。她頓時癱軟回枕上,哀吟一聲,幾乎欲哭無淚:“你……你昨晚怎麼不早告訴我呀,雪茶——”
若是早知道,她哪怕摸黑徒步,也定要連夜逃回呂縣去。
“奴婢原本打算侍候您洗漱完就說的,誰知才端水回來,您已經睡沉了。”雪茶輕聲解釋著,手上卻利落地扶她坐起,“小姐,真的不能再耽擱了。”
等到林京洛昏昏沉沉地踏下山道時,隻覺得渾身輕飄飄的,雙腳虛軟得彷彿踩在雲端,每一步都像要陷落。
若不是雪茶在一旁穩穩攙扶著,她怕是早已一路踉蹌,直接滑跪進法堂裏頭去了。
她踉蹌地走到法堂門前,隻見傅寧早已端坐蒲團之上,雙手合十,指尖撚著佛珠,彷彿早已入定。
池聞笙安靜地陪在傅寧身側,直至瞥見林京洛出現,才緩緩合上雙眼。
聞時的目光從池聞笙身上移開,落向林京洛。
她眼神渙散、腳步虛浮,整個人像被霜打蔫了的苗,萎靡得幾乎撐不住身子。他靜靜地望了她片刻,幾不可聞地輕嘆一聲,終究還是轉回了頭。
林京洛老老實實跪坐到池聞笙身旁,試圖凝神靜氣。可四周低沉規律的誦經聲如暖潮般陣陣湧來,格外催眠。
她勉強支撐了片刻,終究抵不住睏意,整個早課期間都像小雞啄米似的不停點頭打盹——
這一切,分毫不差地落入了聞時眼中。
早課剛結束,池聞笙輕輕推了推還靠在自己肩上打瞌睡的林京洛,低聲說道:“明日你別來了,太丟人現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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