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家書院如今由言崢的父親言淵執掌,與隻招收京州子弟的官辦太學不同。言家書院既能推舉輸送國之棟樑,向下也廣納寒門學子。每逢科舉之年,各州湧入京城的學子無法進入太學,皆由言家書院統一安置教導。這份相容並蓄、為國育才的根基,正是言家百年屹立不倒的緣由。
而言崢因自幼體弱,便隨祖父言澤川南下呂縣休養。他的妹妹言衿衿,則是名動京州的才女,性情卻冷得像塊冰,最厭惡那些徒有虛名、眼高於頂的紈絝子弟,甚至早早揚言終身不嫁。
當初林京洛在書中看到這個角色時,簡直驚為天人,引為心頭摯愛。隻可惜,這次言衿衿來呂縣雖時間不長,卻似乎與林月淮走得極近。
徐家執掌京州乃至靖國玉器脈絡,如今由徐萊的二叔徐循當家。徐家憑藉獨步天下的雕工技藝和對稀有玉料的掌控,不僅包辦了京州皇室貴胄的玉器用度,更一手管轄著京州所有玉器商鋪的買賣與流通,儼然是京州玉器行當裡說一不二的公會魁首。
上官家的根基則在杯盞交錯的酒樓之中。這一切皆由上官芙在短短十年間一手建立。她以“芙清樓”為起點,步步為營,硬是將上官家推入了四大家之列。上官家旗下的酒樓,上能承辦達官顯貴的家宴,偶爾甚至能接到操辦宮廷宴席的殊榮;下亦有遍佈街巷的尋常酒肆、舞樓,供百姓消遣娛樂,可謂上下通吃。
邊家則以懸壺濟世立身,如今主事的是邊子苓。邊家創辦的醫術學院為天下培養了不少醫林人才。邊子苓之女邊藜,天資極為聰穎,醫術在年輕一輩中堪稱翹楚,怕是邊家內部也難逢敵手。隻可惜此女性格潑辣張揚,行事不拘小節,以至醫術雖精,名聲卻著實算不得太好。
這邊藜,林京洛仔細一回味,想起來了。當初她跟著言衿衿來到呂縣,可沒少和原主起衝突。究其根由,無非是邊藜從小便對那病弱的言崢情有獨鍾,放話說“有她這位神醫在,定保言崢長命百歲”。
難怪林枝意愁成這樣,這要換做她自己,也得愁。莫名其妙冒出個情敵,還是個醫術高超、性格潑辣、頗有背景的情敵,任誰都得頭疼,但還是要安慰安慰林枝意。
“你怕什麼呀!”林京洛停下推鞦韆的手,轉到林枝意麵前,試圖給她打氣,“昨日祖母肯定和言崢的祖父透過口風了,這事**不離十!”
“可是…可是你知道的呀——”林枝意拖長了語調,愁容滿麵,“那邊藜可不是什麼講道理的主兒,她要是豁出去死纏爛打,可怎麼辦呀?”
林京洛雙手按住晃動的鞦韆,讓它穩穩停住,然後一本正經地凝視著林枝意的眼睛,語氣格外認真:
“你怎麼能這麼想呢?言崢對你可是情比金堅,日月可鑒!你怎麼能先質疑起他的感情了呢?”
“我……”林枝意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
林京洛伸出食指,輕輕按在她的唇上,眼神堅定地看著她:“相信他!”
“可是……”
林京洛鬆開手,對著她“噓”了一聲,語氣輕快卻不容置疑:“不要杞人憂天啦!我替言崢向你保證——就算那邊藜小姑娘有通天的本事來死纏爛打,言崢的心也絕不會動搖半分。”
她笑著捏了捏林枝意的臉頰,寬慰道:“你就把心放回肚子裏吧!言崢那小子啊,就吃你這一套,喜歡你這樣軟軟糯糯的小可愛。那邊藜姑娘再厲害,在他眼裏也就是個潑辣又嚇人的母老虎,他纔不會喜歡呢。”
見林枝意依舊有些失魂落魄,顯然不適合再一同出遊,林京洛便柔聲告別:“好啦,我先出門了。你若是沒事,就回房歇息一下,別胡思亂想。”
“你去找玄琛哥嗎?”林枝意在身後揚聲問道,可林京洛早已拉著雪茶的手,一溜煙小跑出了院門,隻留下一句清脆的回應飄散在風裏:
“不找!”
纔不找他呢!非得晾他幾天,讓他也嘗嘗被冷落的滋味不可。說不定還會投懷送抱。
另一邊,何慈端著早膳走進屋內,臉上帶著幾分擔憂與無奈,對著鏡前的人輕聲稟告:“姨娘,三小姐她又拉著雪茶風風火火地跑出去了。”
池聞笙正對銅鏡,不緊不慢地將一支鎏金珠釵插入髮髻,語氣平淡無波:“隨她鬧騰去吧,隻要不傷天害理,由著她性子便是。”
“可上次若不是江公子,老爺定是由著大夫人重重罰三小姐了。”何慈想起前事,仍是心有餘悸。
池聞笙從鏡中瞥了何慈一眼,唇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多吃幾次虧,多長幾次記性,她自然就懂了。你啊,就別跟著瞎操心了。”
林京洛拉著雪茶悄悄溜到南院牆外,還沒進門就聽見上官洪中氣十足的聲音。本以為院裏隻有他們爺孫倆,誰成想,她剛探出半個腦袋朝裡一望——好傢夥,哪裏止兩人!那江珩竟也沒去書院,正端坐在石桌旁。
今日他換了一身翠藍色的直襟錦衫,一條月白色的髮帶將墨發半束在腦後,襯得人格外清俊。他坐姿筆挺,身形如鬆,隻是……林京洛的視線不受控製地、悄悄地,又落到了他那雙薄唇上。正下意識地嚥了下口水,身後突然響起一個毫無波瀾的聲音:
“三小姐?”
這猝不及防的一聲,嚇得林京洛腿一軟,差點沒站穩。旁邊的雪茶更是驚得低呼一聲,猛地摟緊了她的胳膊。
兩人做賊心虛地回頭,隻見江九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站在她們身後,手裏還端著一個茶盤,正一臉茫然地看著這兩個扒在院門口偷窺的主僕。
院內的四人聞聲,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江珩拈著黑子的指尖幾不可察地一頓,瞳孔深處掠過一絲極快的波動,隨即又歸於平靜。他僅僅抬眸瞥了一眼,便淡然收回視線,恢復了那副清潤又疏離的模樣,彷彿方纔一瞬的失神從未發生過。
林京洛站在院門口,努力忽略掉那道短暫停留的目光,對著上官洪爺孫和江九說道:“時辰不早了,我們該啟程了。”
江九這才端著茶盤,默默地從她身側擠進院內。
“你也一起去?”上官洪放下手中盤玩的棋子,走到林京洛麵前,語氣有些意外,他用下巴指了指石桌方向,“可他倆這局棋,還沒分出個勝負呢。”
林京洛順著他的目光望向對弈的兩人。經過幾次錘鍊,上官星嶺倒是沉穩了不少,雖然眉頭依舊緊鎖,但總算不再是先前那副抓耳撓腮的急躁模樣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