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珩的身子狠狠撞上欄杆,整個人往後仰去,重心瞬間失衡。
沈玄琛站在他麵前,胸膛劇烈起伏,怒火滔天。他往前跨出一步,掄起胳膊就要朝著江珩的臉揮去,手臂卻在半空中被猛地攔住。
江九快步擋在江珩身前,穩穩架住了沈玄琛的手腕。
“沈大人!”江九的聲音冰冷刺骨。
林京洛的意識瞬間回籠,她無力地靠在船艙上,大口大口呼吸著江麵帶著濕氣的空氣。
江珩勉強站穩身子,倚在欄杆上,微微仰著頭,眼神從高處緩緩落下,手背緩慢擦過嘴角的血跡,滿臉不屑地看著怒火中燒的沈玄琛,淡淡開口:“江九,放開。”
江九麵露遲疑,最終還是側身移開。
沈玄琛的手再次聚起力氣,朝著江珩狠狠砸去,可江珩卻像篤定那拳頭絕不會落在自己身上一般,氣定神閑地望著漸漸逼近的拳頭。
“沈玄琛。”
正如江珩所料,拳頭終究沒有落下。
林京洛雙手死死拉住沈玄琛的胳膊,氣息依舊不穩,聲音帶著急切的勸阻:“你想再次被關進大牢嗎?”
沈玄琛怒瞪著眼前的江珩,那雙眼睛裏燒著火,偏偏對麵的人卻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甚至看見林京洛的阻攔,江珩嘴角還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那笑意不深,卻像一根細細的針,精準地紮進沈玄琛最敏感的地方。
“那又如何?”沈玄琛咬著牙,聲音從齒縫裏擠出來,帶著壓不住的戾氣。
“怎麼了怎麼了——”
邊藜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緊接著是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
幾道人影魚貫而入,原本還算寬敞的船艙瞬間顯得擁擠不堪,連空氣都變得逼仄起來。
雪茶在人群後麵探出頭,一眼看見林京洛,脫口而出:“小姐!”
邊藜兩步跨到跟前,伸手就想把林京洛從沈玄琛身邊拉開,可林京洛的手死死扣著沈玄琛的手腕。
“怎麼回事?”邊藜急了,聲音都拔高了幾分,目光在林京洛和沈玄琛之間來回掃。
林京洛隻搖了搖頭。
她能說什麼?
說自己被江珩親了,然後沈玄琛看見了,一拳揮過去打了江珩?
這話她說不出口,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船艙過道裡,許思安被擠在最後麵,伸長了脖子也看不清前麵的狀況。
他一個皇子,堂堂二殿下,此刻卻像個看熱鬧的百姓一樣被人群堵在外麵,想開口說話又怕沒人聽得見。
他深吸一口氣,剛要鼓足勁喊一聲。
江珩的聲音先響了。
不急不緩,清清淡淡的,但明顯的挑釁意味。
“沈大人這麼氣急敗壞,”他微微側過頭,目光從沈玄琛臉上緩緩滑過,那眼神裏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下次就得要看牢京洛表姐了。”
邊藜愣住了。
她看了看江珩,又看了看沈玄琛,最後把目光落在林京洛那張又白又紅的臉上,腦子裏忽然有什麼東西“哢嗒”一聲,接上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畢竟下次……”
沈玄琛聽著這話,非但沒有更加激怒,反倒像被什麼東西澆滅了火。
他緩緩放下抬起的胳膊,肩頭的緊繃一寸一寸鬆下來,嘴角慢慢扯出一個弧度,那笑容裡沒有溫度,隻有嗤諷。
“江大人還能有幾個下次?”
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漣漪一圈一圈盪開,讓在場不少人變了臉色。
許思安撞了撞林月淮的胳膊,說悄悄話:“他嘴也是夠毒的。”
邊藜趁這間隙,一把將林京洛從沈玄琛身邊拽了過來。
林京洛聽到沈玄琛的話,下意識瞟了一眼江珩,那張臉果然已經沉了下來,眉目間籠著一層薄霜,黑紫色的衣袍襯得他整個人像一柄出鞘的劍,冷冽逼人。
她沒敢多看,收回目光,身旁的邊藜一直安撫著自己,可此刻根本無法在安撫中靜下心來。
她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得很快,一下一下撞著胸腔,像是要掙脫出來。
她怕兩人再說出什麼更過分的話,怕那些藏在話底下的刀子越捅越深,怕他們之間的仇怨因此再添一層,怕那本就搖搖欲墜的計劃徹底崩塌。
“你們別說了。”
她的臉上沒有表情,或者說,她把所有的表情都壓了下去了,視線沒有落在任何人身上。
不看江珩,不看沈玄琛,隻是虛無地停在某個方向。
“今日是瑤雲縣的慶典,本該是歡慶的日子。”
她頓了頓。
“別因為一些小事,破壞了慶典。”
“我實在坐不慣這船。”她終於抬起眼,停留在不遠處的岸邊,“我想先回去歇息了。”
林京洛說完,轉過身,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最後麵那個還被擠得有些發懵的許思安身上。
“還望二殿下見諒。”
許思安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反應,旁邊的林月淮已經不動聲色地推了一下他的胳膊。
他連忙正了正神色,端出幾分皇子的派頭,隻是那語氣裡還是帶著一絲沒回過神來的倉促:
“三小姐身體不適,就先回寺裡歇著吧。”
“多謝二殿下。”
林京洛說罷便要轉身,胳膊上卻忽然一緊。
沈玄琛的手握住了她的小臂。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所有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我陪你回去。”
林京洛沒有回頭。
但她能感覺到,背後還有一道視線,比沈玄琛的手更重、更燙,像一把無形的刀,正抵在她的脊背上。
“不用了。我的丫頭和三個侍衛都在。”
擠在船艙裡的幾人,不知是誰先動了一下,緊接著,一條窄窄的路從人群中讓了出來。
沒有人說話,隻有衣料摩擦的窸窣聲,和刻意壓低的呼吸。
船緩緩靠岸,舷梯架好,夜風從外麵灌進來,帶著河水的涼意。
林京洛鬆開邊藜的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那動作很輕:
“你和言小姐繼續玩吧,不用陪我。”
“可是……”邊藜皺起眉,她能看出林京洛的心情很差。她想陪林京洛,哪怕隻是走在旁邊,什麼都不說。
身旁的言衿衿輕輕開口,聲音不大,卻讓邊藜住了嘴:
“讓她回去吧。”
邊藜抿了抿唇,終究沒有再說下去。她鬆開手,目光轉向雪茶,語氣裏帶著少有的嚴肅:
“照顧好京洛。”
“是,邊小姐。”
五人下了船。
其餘四人本以為會朝著寺廟的方向走,腳步都下意識地往那個方向偏了偏。
可林京洛忽然停住了。
她站在碼頭的石階上,身後的燈火將她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
“陪我去個地方。”她對著江停說。
雪茶愣了一下,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手已經抬起來想拉住她。
林京洛回過頭,拍了拍雪茶的胳膊,啞聲道:“你們回去,或者去逛逛。”
雪茶聽明白了:別跟來,我沒事,放心。
江停跟著林京洛穿過幾條無人的小巷,前方的人始終沒有回頭,背影在月光下顯得又堅定又脆弱。
城門口到了。
守城的士兵倚在牆邊,火把的光在夜風中明明滅滅。
江停望著那道停下來的背影,終於開口:“去哪?”
她沒有說去哪。
她隻是望著城外那條被月光照得發白的土路,望了很久,久到江停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我想去洛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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