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京洛看見江珩那張臉上幾乎要溢位來的笑意,心裏“咯噔”一下,手忙腳亂地將小象往身後一藏,整個人轉過去背對著他。
她沒好氣地開口,聲音硬邦邦的:
“雪茶那傢夥說這是徐家製品,沒見過,每天都要拿出來看一看。”她頓了頓,語氣裏帶著幾分此地無銀的心虛,“這畢竟是你送的,我也不好直接送給她,就、就每天給她把玩把玩。”
說到後麵,聲音越來越小。
她忽然轉過身,盯著江珩的眼睛:
“你不會介意吧!”
那表情,警惕又心虛。
江珩看著她那副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不會。”他慢悠悠地開口,語氣裡藏著幾分愉悅,“那小丫頭有眼光。下次送她個別的。”
林京洛假笑一聲,笑得比哭還難看:
“那她定是開心壞了。我現在就把這個好訊息告訴她!”
她邊說邊往後退。
“我先告辭了!”
話音剛落,轉身就要跑。
可還沒邁出一步,手腕就被一隻大手牢牢抓住。
“等等。”
林京洛被抓住的手暗暗使勁,咬著牙,一字一字從齒縫裏擠出來:
“還、有、什、麼、事、嗎!”
江珩看著她那副恨不得咬他一口的表情,臉上坦蕩得很:
“我餓了。”
林京洛愣了愣,隨即更氣了。
她現在嚴重懷疑星嶺是和他一頭的,故意用那個錦盒把自己騙到這裏來!
“那你去吃啊!”她沒好氣地吼回去。
江珩歪了歪頭,一臉無辜地看著她:
“你不餓?”
“當然餓!”林京洛掙紮著,“我這不就是要回寺裡吃齋飯去了!”
她一隻手掙脫不開,另一隻手也上來幫忙推,兩隻手一起使勁,想把那隻鐵鉗一樣的手從自己手腕上掰開。
可江珩的手紋絲不動。
反倒將她往前一帶。
林京洛踉蹌了一步,被迫跟上他的步伐。
“你——!”
她話還沒說完,人已經被他拉著,沿著碼頭往前走去。
“帶你去吃別的。”
“我不去。”
江珩像沒聽見似的,繼續往前走。
“我說了我不去!”
林京洛被他拽著,掙紮著往後拖,可那隻手像生了根,怎麼都掙不開。
江珩就和聾子一樣,頭也不回,拉著她徑直進了街角一家餛飩鋪。
林京洛被拽進店裏,一抬頭,愣住了。
這陳設……怎麼這麼眼熟?
她四下打量了一圈,忽然想起來了。這是上次她和江珩來吃過的那家。
那時候還沒有疫病,還沒有那麼多糟心事。
那時候她還能夠坦然地坐在他對麵,吃一碗熱騰騰的餛飩。
“坐。”
江珩拉著她來到當時坐過的位置,按著她的肩膀讓她坐下,確認她坐穩了,才緩緩在她對麵落座。
“客官吃些什麼?”
晌午正是人最多的時候,夥計忙得腳不沾地,頭都沒抬,直接開問。
“先來兩碗餛飩。”
江珩話音剛落,不僅夥計愣住了,連旁邊埋頭吃的幾個百姓也全抬起頭來,齊刷刷看向他。
餛飩鋪的老闆更是從後廚箭步衝到兩人麵前,臉上的笑能擠出花來:
“大人!您來啦!我這小鋪真是蓬蓽生輝、蓬蓽生輝啊!”
他搓著手,熱情得不行:
“您吃些什麼?儘管點!都不要錢!”
“兩碗餛飩。”
“好咧好咧!馬上來!馬上來!”
老闆一溜煙跑回後廚,恨不得親自下廚。
江珩無視周圍投來的各種目光。
有好奇的。
有敬畏的。
有揣測的。
江珩看著對麵的林京洛,問:
“可還記得這裏?”
林京洛故意歪著頭想了想,做出一副努力回憶的樣子,然後一臉無辜地搖頭:
“不記得。我記性不大好。”
江珩挑了挑眉,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說:
“那看來小象的確是每天都看了,要不然也記不住吧。”
“噗——!”
林京洛一口茶噴了出來,噴得桌上到處都是。
旁邊看熱鬧的人紛紛往後一撤,生怕被殃及。
“這是林家三小姐?”隔壁桌的幾個人開始小聲嘀咕起來。
“是的吧,前段時間不是天天給東街送葯嗎?”
“之前首輔大人和這位小姐的瓜葛……你們聽說過沒有?”
幾個人搖搖頭,正要湊近了聽。
忽然感受到一股涼意從旁邊襲來。
江珩指尖轉著茶盞,視線有意無意地掠過那幾人,淡淡的,卻像刀鋒掃過。
幾人立刻埋頭,把臉埋進碗裏,狼吞虎嚥起來。
林京洛擦了擦嘴,瞪了江珩一眼。
江珩若無其事地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眼底藏著淺淺的笑意。
林京洛巴不得所有人都說起從前那些瓜葛,讓江珩想起之前的屈辱史,徹底死了那條心。
“喜歡?”江珩看著她一直在手裏把玩那隻竹編小象,眼神裏帶著幾分意味不明的笑意。
林京洛揚起下巴,故意把玩得更起勁了些:
“當然喜歡!多可愛~”
她炫耀似的舉著小象晃了晃,等著看江珩那張臉上出現裂痕。
可他隻是看著她,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沒有怒氣。
什麼都沒有。
林京洛悻悻地收回手,把小象收好,塞回袖子裏。
“來咯——餛飩好啦!”
兩碗熱氣騰騰的餛飩被端上桌,湯麵上飄著翠綠的蔥花,香氣撲鼻。
可林京洛看著那滾滾的熱氣,半天下不了嘴。
她忍不住抬頭,一臉不滿:
“這麼熱的天來吃餛飩,還不如我去吃齋飯。”
江珩拿著湯勺的手微微一頓。
他緩緩抬起眼,望著她,目光裏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我怕以後沒機會了。”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卻重重砸在林京洛心上。
沒機會了。
餛飩的熱氣不斷上升,在這炎炎的夏日裏久久不散,熏得林京洛眼眶發酸。
她突然覺得心口悶得厲害,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慌忙避開他的視線,低下頭,迎上那團熱氣,手裏拿著湯勺不停地搗鼓著碗裏的餛飩,把好好的一碗餛飩攪得亂七八糟。
“餛飩哪裏沒有?”她聲音悶悶的,“想吃就吃唄。”
她能感覺到江珩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很重。
很沉。
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她猛地抬起頭,眼底那層還沒來得及散去的濕潤被她狠狠壓下去,換上一臉的兇巴巴:
“你吃還是不吃?!”
江珩望著她。
還是輕聲問:“為什麼生氣?”
林京洛答不上來。
因為她知道,自己不是生氣。
她是在掩飾。
掩飾那些不敢承認的東西。
“這餛飩我上次就覺得不好吃,”她別開眼,聲音硬邦邦的,“剛剛也是為了答謝你帶我去取星嶺的東西,才來陪你吃的。”
她頓了頓,站起身:
“既然看你沒什麼食慾,我就先走了。”
還沒邁出一步,手腕就被壓住了。
江珩的手按在她腕間,不重,卻讓她動彈不得。
她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那張臉,那個動作,分明是強勢的。
可他的眼神,他的語氣,卻是溫柔中夾帶著請求。
“我想吃。”
他說。
“陪我吃吧。”
江珩鬆開了林京洛的手腕。
他重新拿起湯勺,低下頭,舀起一顆餛飩,也不管那餛飩燙不燙,直接就往嘴裏送。
林京洛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她看著他。
看著他機械般地舀起、送進、咀嚼、吞嚥,像一台沒有感情的機器,重複著同樣的動作。
那雙握緊的拳頭,在桌下攥得死死的。
她終於忍不住開口:
“想吃就吃唄,那麼急幹嘛!”
她咬了咬唇,拿起自己的湯勺,低下頭,慢條斯理地攪著碗裏的餛飩。
她舀起一顆,輕輕吹了吹,送進嘴裏。
對麵的江珩抬起頭。
他的眼尾,悄悄溢位了一絲笑意。
那笑意很淡,淡得像夏日裏偶然拂過的一縷風,還沒來得及捕捉,就已經散了。
因為他忽然想起了什麼。
那抹笑意,一點一點,落了下去。
隻剩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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