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萊愣了愣。
方纔在池邊的那些不安、那些懷疑、那些對江珩態度的惴惴不安在這一刻,全都被推翻了。
腳踝上的痛,好像也沒那麼疼了。
“隻是好可惜,”林月淮嘆了口氣,滿臉惋惜,“後日慶典,你不能陪我一同前往了。”
徐萊這才猛地想起。
慶典。
她其實不在乎什麼慶典。
可後日,以她現在的身份。她是可以站在江珩身邊的。
風光無限,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她身上。
但如今,她不能去了。
而林京洛,還能去。
說不擔心,是假的。
她抬起頭,小心翼翼地望向江珩,聲音軟得像一汪春水:
“我想去。”
“怎麼去?”
江珩的目光落在徐萊裹著紗布的腳踝上,那眼神淡淡的,詢問的語氣透露著層層寒意。
“我……”徐萊張了張嘴。
“好好休息吧。”江珩打斷她,語氣裡突然聽不出任何情緒,“過些時日就要回京了。”
“我尚有政務要忙,先走了。”
話音剛落,他便轉過身去。
轉身的那一瞬,目光從林月淮臉上掠過,極淡的一眼。
林月淮看熱鬧的心思太過明顯了。
林月淮正要無視江珩投來的視線,與徐萊說話。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又慌亂的腳步聲。
一個丫鬟跌跌撞撞地跑過來,抬眼看見正要跨出門檻的江珩,嚇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整個人伏在地上,瑟瑟發抖。
“大、大人饒命!”
她聲音抖得厲害,帶著哭腔:
“剛剛奉命去府門拿徐小姐的衣裳……可、可奴婢沒抓穩,掉、掉進水裏了……”
江珩早已停下腳步,聽完丫鬟的話,他回過頭,望向床上的徐萊。
那目光依舊淡淡的,沒有愛意沒有恨意,徐萊就是一個江珩眼中可有可無的存在。
“回京重新做吧。”
簡短的一句話,說完便收回視線。
他抬腳跨過門檻,從那跪著的丫鬟身邊經過時,腳步微微一頓,低頭看了一眼:
“下次注意些。”
然後,他大步離去,消失在夜色中。
丫鬟跪在原地,渾身還在發抖,一抬頭便看見床上徐萊的臉色青白交加。
那副麵孔一看就是要狠狠懲罰自己。
林月淮站在一旁,垂下眼,嘴角微微彎了彎。
就這麼,掉進水裏了?
她輕輕咳了一聲,壓下那快要溢位來的笑意。
“還不退下?!”
“是是是。”丫鬟慌忙地跑走。
“月淮,你不覺得太巧合了嗎?”徐萊咬著唇,看著丫鬟的背影的目光裏帶著幾分不甘,“好像……就是為了不讓我去慶典一樣。”
林月淮站起身,理了理袖口,語氣淡淡的:
“不過是一個瑤雲縣的慶典,為何不讓你去?”她低頭看了徐萊一眼,“何必如此在意。”
頓了頓。
“好生修養吧,我也該回去了。”
後日。
天剛矇矇亮,邊藜便風風火火地衝進了大雲寺。
林京洛剛放下碗筷,就被她一把拉住,拖著往山下跑。
“慢點慢點——”林京洛被她拽得踉蹌,“我還沒消化呢!”
“消化什麼呀!”邊藜頭也不回,聲音裡透著興奮,“雖說晚上的慶典是重點,可白日的也不能錯過!”
兩人一路小跑著下了山。
街上的景象,讓林京洛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雖然街上的人不多,但是鋪子門口和各家各戶門口擺放的雜物都無一不彰顯了人氣。
孩童們在人群中穿梭嬉鬧,老人們坐在門口曬太陽,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笑容。
林京洛望著這一幕,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活著真好。”
“那可不!”邊藜湊過來,“你還記得咱們剛來第一天嗎?地上全是屍體和血汙,我到現在想想都渾身不得勁。”
誰說不是呢。
林京洛收回目光,正要說什麼,卻發現邊藜拉著她徑直往一個方向走去。
越來越近。
是縣令府,但被人群圍住了。
而且裡三層外三層全是瑤雲縣的百姓,難怪剛剛街上的人不多。
林京洛停下腳步,反手拉住邊藜:
“來這裏幹嘛?”
“洗凈晦氣,蕩滌邪穢呀!”邊藜眨眨眼,不由分說地拽著她往人群裡鑽。
邊藜拉著她一路往前擠,嘴裏喊著:“讓一讓,讓一讓——”
人群中央,是縣令府大敞的正門。
門口站著一排人。
台階下,擺著一排木桶,熱氣蒸騰而上。
林京洛聞到一股濃鬱的香味——艾草,還有菖蒲。
她和邊藜剛在人群最前方站定,手裏便被官兵塞進了一個水瓢。
還沒來得及反應,一道聲音便響了起來,擲地有聲,穿透了滿街的喧囂:
“上天垂憐,聖上憂心。瑤雲百姓終於脫離疫病——”
江珩站在台階最高處,目光掃過眼前黑壓壓的人群,最後落向某個方向。
“艾草菖蒲水,潑灑瑤雲縣!”
他頓了頓。
“洗凈晦氣,蕩滌邪穢!”
話音剛落,他率先拿起水瓢,從木桶裡舀起半瓢熱氣裊裊的藥水,用力潑向大街。
水珠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在日光下閃閃發光。
就在那一瞬——
林京洛周身的百姓齊聲高喊起來,那聲音像潮水一樣湧來,將她整個人淹沒:
“洗凈晦氣,蕩滌邪穢——!”
江珩走下台階,手中的水瓢再次探入木桶,舀起滿滿一瓢藥水,潑向大街那些還未被濺濕的角落。
水珠在空中散開,在日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他身後的林月淮等人也陸續動起來,一瓢一瓢,將藥水潑向四麵八方。
邊藜不知從哪裏拖來一隻木桶,林京洛連忙伸手幫忙提著另一邊的桶耳。那桶沉甸甸的,裏頭裝滿了溫熱的藥水,艾草和菖蒲的香氣直往鼻子裏鑽。
“這是?”林京洛疑惑地問。
邊藜一邊潑灑著水,一邊順著人群往前移動,嘴裏解釋道:
“江珩正帶著大家做慶典的第一步——將艾草菖蒲煮的藥水,從府門一路潑灑到縣城四門。”
她頓了頓,下巴朝後揚了揚:
“你瞧,後麵還有人清掃呢。這就是‘蕩滌邪穢’。”
林京洛回頭望去。
果然,身後跟著一群拿著掃帚的百姓,正將潑灑過的街道仔細清掃,紙屑、塵土、殘葉,一併被掃到路邊。
她收回目光,也學著邊藜的樣子,開始潑灑起手中的藥水。
“原來是這個意思。”
整座瑤雲縣,明明沒有下雨。
可青石板的大街上,卻濕漉漉的一片,大大小小的水坑隨處可見。
但這些水坑並不讓人覺得臟。
相反,被藥水浸潤過的石板,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乾淨得彷彿能照出人影。
瑤雲縣終於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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