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淮側過臉,眸光如薄刃般自林京洛身畔掠過,定在沈玄琛沉靜的側顏上。
“不是沒有這個可能。”她聲線平直,卻在尾音處壓下一縷不易察覺的寒。
沈玄琛並未迎視那目光,依然望著前方巷弄深處斑駁的簷角,唇角卻彎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林大小姐這是在疑我?”
林月淮轉回臉,衣袖下的指尖微微收攏。
“沈判院言重了。既是追查源頭,自當將種種可能都擺上枱麵,無一例外。”
話音未落,巷口拐來一位佝僂挑水的老人。
沈玄琛抬手,指節輕觸林京洛腕間,將她往身側帶了一步。
老人忙不迭躬身道謝,扁擔吱呀,桶中清水隨之晃動,盪開一圈圈細碎的粼光。
林京洛的視線卻沉在那水光之中。
若真是他……
那他要的,究竟是什麼?
念頭如電光石火般劈開混沌。
是許思安。
腕間被他觸過的肌膚忽地泛起一陣寒意,細密如針,直刺心底。
他果然不會放過這機會。
老人蹣跚的背影漸遠,三人復又並肩。
長巷寂寂,風過處揚起塵灰細屑,也拂不動各自心頭那片沉甸甸的影。
沈玄琛語調平和:
“林大小姐思慮周全自是應當。隻是瑤雲縣水井遍佈,水係貫通,即便真有人投毒,也難以斷定源頭究竟在何處。”
林京洛輕輕將手腕從他指間抽回,介麵道:“縱使難尋源頭,查驗水質總歸是個方向。”
沈玄琛眸光微沉,似想從她倏然轉淡的語氣中辨出什麼,終究還是溫聲應道:“京洛說得是。”
說話間,三人已行至東街水井旁。
這口井位於長街最東頭,井口不大,井邊那棵石榴樹卻生得極盛,花期已過,隻餘零星幾瓣殘紅綴在濃綠間。
東街的百姓漸漸聚攏過來,雖不明緣由,卻隱約覺得與芸兒那樁事有關。
林京洛俯身將手搭在井沿,正凝神察看井下細微的水紋,一道人影忽從人群裡沖至她身旁,也伸手撐住了井台。
沈玄琛已不動聲色地擋在了林京洛身前。
“林姑娘,我家芸兒……到底怎麼樣了?”芸兒娘臉上淚痕未乾,聲音發顫,怕是自孩子被抬走後便一刻未安過心。
周遭的私語聲愈來愈密,像一張無形的網,將她裹得愈發惶惶。
沈玄琛代為答道:“芸兒姑娘傷勢頗重,需在縣令府中多留幾日診治。”
“隻是摔了一跤,怎會如此嚴重?”芸兒娘聲音發顫,還要再問,卻被身後的丈夫輕輕攬住。
芸兒爹緊緊抱著妻子,他何嘗看不出女兒膝上那傷絕非尋常?
如今幾位貴人親至井邊查探,其中蹊蹺,他已猜得幾分。
可芸兒在他們手中,能救她的,也隻有眼前這些人。
他低聲撫慰妻子:“沈大人醫術高明,且等大人查明緣由。”
沈玄琛向他投去一瞥,目光裡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謝意。
芸兒爹便半扶半勸,將妻子帶回了人群之中。
林月淮示意兵士打上一桶井水。沈玄琛取銀針探入——針身依舊銀亮,未變分毫。
結果明瞭,井水無毒。
可林月淮眉間的疑慮並未散去。林京洛在一旁靜靜看著,忽然開口:
“井水既無異樣,便從芸兒周身之物查起罷。”
林月淮聞言看向她,眼中掠過一絲狐疑,林京洛看得明白,此刻的林月淮,連自己也一併疑上了。
畢竟這道理如此淺顯,林月淮怎會想不到?
若不儘快查明,許思安便危矣。
邊藜被支往別處查探,隻怕也是許思安與林月淮預留的後手。
林月淮已轉向兵士,令道:“請芸兒父母上前問話。”
芸兒父母依言走上前來。沈玄琛剛欲近前檢視,卻被林月淮出聲攔住:
“沈判院身份貴重,這等瑣事,讓兵士代勞便是。”
她終究還是防著他做手腳。
沈玄琛麵色未改,隻微微一笑:“林大小姐思慮周全。”
兵士在林月淮示意下,仔細查驗了夫婦二人的手足、口鼻乃至衣襟袖口,卻未發現任何異樣——就連先前染疫的癥候,也幾乎消散無蹤。
芸兒娘忍不住又望向一直發號施令的林月淮,聲音裡滿是惶惑:“林大小姐,我女兒究竟是怎麼了?”
可這問題,此刻又有誰能答得上來?
井欄邊殘存的石榴花瓣被風捲起,打了個旋,悄然落進幽深的井水裏。
林月淮的麵容如覆薄霜,並未因芸兒娘那句帶著哭腔的質問而鬆動分毫。
她聲線平穩,卻字字清晰:
“芸兒的傷情,沈大人方纔已有交代。”
目光轉向婦人,又問:“她近日飲食起居,可有過異樣?”
芸兒娘本就如墜冰窖,此刻被她這般冷靜地追問,心頭那股積壓的惶恐與無助驟然炸開。
“異樣?她能有什麼異樣!”婦人猛地掙開丈夫的手,眼眶通紅,聲音嘶啞,
“整日關在這不見天日的東街,一點都出不去,你們到底要把我女兒怎樣?!”
她胸口劇烈起伏,死死瞪著林月淮,彷彿要將眼前這張冷淡的臉剜出個洞來。
“芸兒娘!你冷靜些!!”芸兒爹慌忙將她往後攏,手臂環住她顫抖的肩膀,朝林月淮不住躬身,“貴人恕罪,她實在是……實在是怕極了。”
林月淮靜靜看著婦人崩潰的模樣,眼底卻無半分漣漪。
隻有那微微收緊的指尖,泄露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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