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京洛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隻繼續往下說,聲音輕得像嘆息:
“我不想看著你這般年輕,重走我娘親的老路。”
“如今父親在京城產業越做越大,大夫人豈會不留後手?你將所有指望都押在父親身上……”她微微搖頭,“並非明智之舉。”
林京洛壓低身子,逼近她耳畔:
“大夫人若要殺你,易如反掌。”
院中忽有枯葉飄落,擦過石階,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趙小雯的心跳得又快又亂,撞得胸口生疼。
她何嘗不明白這些?
可出身卑微,處境困頓,除了攀住林海成這根浮木,她還能如何逃出那個吃人的魔窟?
“你或許在疑惑,我當真……如此好心?”
趙小雯抬起眼,目光裡明明白白寫著懷疑。
“林海成這個老男人。”
林京洛猝然改口,趙小雯一怔。
“你不覺得噁心麼?”
林海成那張油膩浮腫的臉,驟然浮現在趙小雯眼前。
“他落魄時攀附孟婉卿,借勢而起,隨後接連納了兩房妾室。如今妾室失了新鮮,又來哄騙你這樣的年輕女子。”
林京洛的聲音裡淬著冰冷的厭棄,“你隻會成為他周而復始的把戲裏,又一個罷了。”
趙小雯指尖掐進掌心。
“我知道你自幼生計艱難,”林京洛語氣轉緩,“若你願意,我可助你離開京城,前往淮州。那裏無人知你身份,我會給你足夠的銀兩,保你一生衣食無憂。”
趙小雯明顯動搖了,可她的手不自覺地覆上小腹,隨即搖頭:
“你走吧,今日你來過這裏的事,我不會告訴老爺。”
林京洛原以為她是貪慕虛榮且一心攀附的女子,未料她竟會說出替自己隱瞞的話。
語氣不由得又軟下幾分:
“孩子的事,我也可以替你安排妥當。”
趙小雯望向林京洛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一時恍了神。
已經很久很久……
沒有人這樣堅定又純粹地,站在她這一邊,為她著想了。
“你若不願留這孩子,待他出生後,我可為你尋一戶良善人家,保他一世安穩,衣食無缺。”
“你若想留,”林京洛聲音更輕,“我也會為你們備好新的身份,不會教這孩子日後受人指點。”
“總之!離開,遠比留在林海成身邊要好。”
趙小雯的手死死攥住石桌邊沿,指甲幾乎要嵌進堅硬的石麵。
她猛地回頭,環視這座精巧卻寂靜的院落,這是她費盡心力才得來的一切,卻也成了另一座困住她的華美牢籠。
林京洛與江停皆未再言語,隻靜靜立在原地,等她抉擇。
“要我做什麼?”
林京洛幾不可聞地鬆了口氣,低聲道:
“明日,你去林府門前,尋大夫人鬧一場。待父親聞訊趕來尋你時。”她頓了頓,“放一把火,燒了這裏。”
“你要殺了他?!”趙小雯驚恐地睜大眼,“他……他是你父親!”
“他不死,”林京洛的聲音冷如寒鐵,“我們都得死。”
【冬禧院】
唐亦然和江停一踏入屋內,便察覺到林京洛臉色不對。
饒是任務已了,唐亦然也不敢露出半分笑意。
“好,辛苦你們了。”
江停難得語氣溫和了些:“送她出城前,她托我轉告小姐:謝謝你。”
林京洛微微一笑。達成目的之時,尚能伸手助人一程,未嘗不是一件幸事。
隻是笑意很快淡去。她微垂著頭,方纔從林海成屋裏出來時,她看見了言崢。
可林枝意那日的話還縈繞在耳邊,她隻能暫時按捺,打算稍後通過係統將沈玄琛是穿書者的身份告知言崢。
“如果他是……”
“那其他人……會不會也是?”
幾人看著她喃喃自語的模樣,雪茶有些擔憂地開口:
“小姐,若老爺真能活下來,姨娘還能繼續留在瑤雲縣嗎?”
唐亦然與江停剛回來,尚不知林海成竟有生機。
“這還能活?”唐亦然愕然。
林錢點了點頭:“沈大夫說能救。”
唐亦然不由感嘆:“這世上還有他救不活的人嗎?”
“你。”江停冷不丁接了一句。
屋內凝滯的氣氛,因這簡短一字,稍稍活絡了些許。
“沈玄琛如今不過是吊著他一口氣罷了,”林京洛淡淡道,“屆時帶他一起去瑤雲縣,親眼看娘親與聞時師傅相聚。”
幾人忽然不語,他們隻覺得這法子太妙了。
她指尖無意識地撥弄著腰間的小香包,目光投向院中那株蔥鬱的梅樹,心中已漸漸接受了沈玄琛同為穿書者的事實。
如今的她,不止與阿堯站在同一條路上。
還有沈玄琛。
可她的敵人怎麼又變成了江珩?
想著誰,誰便到了眼前。
那襲絳紫官袍自院外緩步而來,停在梅花樹下。
那雙原本清澄的眸子,此刻卻如幽潭般深不見底。
林京洛深吸一口氣,對身後四人吩咐:“你們先下去吧,行李可以收拾起來了。”
四人也瞧見了院中那抹顯眼的身影,聞言齊齊行禮告退。
江珩就立在梅樹下,一動不動,彷彿篤定她會走向他。
就像她的心,註定會主動尋來。
片刻,她出現在他麵前。
與方纔在林海成屋內的疏離不同,此刻她眉眼彎彎,笑意如碎陽落進眼底。
“江珩。”
江珩心頭莫名一動。
這一聲輕喚裡,似乎裹著太多說不清的東西。那份隱約的不捨,讓他晃了晃神。
蔥白的指尖輕輕纏上他修長的手指,溫熱的觸感順著相貼的麵板蔓延開來。
“常琰的事解決了嗎?世子他可還好?”林京洛不願他提及方纔屋內種種,急急尋了別的話頭掩過去。
江珩順著她的話,耐心應道:“常琰當日便醒了,世子派人悉心照料著。世子也無恙。”
“太好了。”林京洛牽著他的手輕輕晃了晃,“你是怎麼知道世子與常琰之間往事的?”
“偶然得知。”
偶然?
怎可能是偶然。
分明是步步為營、處心積慮,隻為將許雲慕拉入己方陣營。
她依舊眉眼彎彎,挽上江珩的手臂:“給你看樣東西。”
江珩被她按坐在木凳上,望著她在櫃前翻找的背影,心頭莫名湧上一絲不安。
“喏。”
一個錦盒被輕輕放在江珩麵前。他先是一怔,隨即抬眼,帶著疑問看向一臉驕傲的林京洛。
“這不是……”
“是你幫我抄的經書。”林京洛在他身側坐下,小心翼翼地開啟錦盒,從中取出一張紙,語氣裡滿是憐惜,
“你回呂縣之後,我寢食難安,時時刻刻,腦子裏都是你。”
她抬起頭,望向江珩。
眼底的愛意如潮水般泛濫,洶湧得如同錦盒裏那些一筆一畫、不知疲倦抄寫下的經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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