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京洛極少在許雲慕臉上看到這樣的神情。
那是一種深重又近乎無力的容忍。
常琰看似與他關係匪淺,他不在乎對方無禮衝撞,卻也不見得真在意常琰會不會被拖下去論罪。
“許雲慕——!!”
常琰還在不管不顧地嘶吼,每一個字都像砸在緊繃的弦上。
林京洛看不透這兩人之間究竟是何糾葛,正想走向許雲慕問個究竟,手腕卻被江珩輕輕握住。
他不由分說地帶著她往許思安身旁走去。
林京洛被他拉得腳步微踉,茫然側頭:“做什麼?”
江珩不語,隻將她帶到許思安身側站定,隨即鬆開手,朝許思安溫聲勸道:
“二皇子,常琰畢竟是常老將軍獨子,又屬世子麾下。依臣之見不如交由世子自行處置更為妥當。”
方纔還震怒的許思安,在江珩寥寥數語之下,竟真的斂了怒容,語氣平緩下來:
“雲慕,那你看著辦吧。”
林京洛微微張唇,難以置信地看向許思安。
——這麼聽江珩的話?
大哥,你可是原著裡玩轉權謀、將皇帝與江珩悉數網羅於掌心的人啊!
怎麼……變成這樣了?
她臉未動,隻眼珠悄悄轉向江珩,心底掀起驚濤,這半年到底發生了什麼?難不成整個靖國都成他的了?
可比起這個,接下來許雲慕的舉動更令她震驚。
許雲慕走到欄杆前,語氣聽不出情緒:“放開他。”
幾個侍從猶豫著不敢鬆手,齊齊看向許思安。直到許思安微微頷首,他們才退開。
常琰隨意整了整衣襟,扭頭朝一旁偷笑的男子喝道:“不要臉的東西,你笑什麼!”
那白麪男子立刻縮回人堆裡。
“住嘴。”
許雲慕一聲沉喝,竟比方纔許思安的威勢更重,如同戰場上披甲執劍的將軍在整頓軍紀,字字斬釘截鐵。
身後的唐亦然低聲嘀咕:“還是世子壓得住。”
常琰原本黑沉的臉色,霎時白了一瞬。
“若今日取勝的代價,是讓你同騎之人丟一隻耳朵,”許雲慕聲音依舊平穩,卻冷得像淬了冰,“你還執意要贏麼?”
方纔控馬的男子下意識捂住耳朵。
眾人這才恍然!
原來世子令常琰右偏,是為救人。
常琰張了張嘴,支支吾吾,顯然先前並未想透這一層。
許雲慕目光如刃,直直釘在他身上:
“即便不會傷人,我既是你將領,軍令如山,你又有何資格質疑?”
原本泄了氣的常琰像是被這句話徹底點燃,整張臉漲得通紅:
“是——!你的命令如山!所以你要讓我父親去死——他就必須得死!!”
林京洛猛地抬起眼。
腦海裡飛快翻找關於許雲慕的所有劇情,竟一絲相關記憶也無。
“係統,他們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
「原文未提及。但檢索全文,隻提到許雲慕十五歲那年於答州城即將失守時臨危受命,英勇指揮,最終守住城池。隻是那場戰役後,他閉門半年未出。或許與此有關。」
林京洛心中一沉。
常琰的話與係統的線索,似乎隱隱指向同一段往事。
許雲慕的聲音依舊沉靜,卻像裹著沉重的沙石:
“你父親是為國捐軀,是靖國上下皆該銘記的英烈——”
“住嘴——!!!”
常琰近乎崩潰的嘶吼截斷了所有話語。
“按住他。”
江珩淡淡開口。
侍衛應聲而上,將常琰死死按住,逼他跪倒在地。
江珩一手輕扶欄杆,視線從常琰劇烈顫抖的脊背,緩緩移向許雲慕的臉。
“世子,”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若您一直隱瞞真相常小將軍的性命,怕也難保。”
林京洛以為江珩要說出對許雲慕不利的真相,連忙拉住他的手,眼神裏帶著勸阻。
可江珩隻是垂眸看她一眼,神色冷淡如霜。
——他怎麼又生氣了?
方纔不都哄好了麼?
許雲慕迎上江珩的目光,眼神銳利如刃,毫不退讓:
“事實如六年前前線戰報所記,本世子命常誌風潛入敵營縱火,他不慎暴露,為國捐軀。”
“不慎?!”
常琰在布帛下發出模糊卻激烈的嗚咽,像困獸瀕死的掙紮。
江珩微微偏頭,侍衛立刻將布帛勒緊,嗚咽聲被悶成絕望的悶響。
“世子不是那樣的人。”唐亦然在後頭小聲嘀咕。
江珩卻像未曾聽見,隻平靜地繼續:“臣聽聞,當年敵營守備森嚴,又無內應接應,本不該行此險招。”
他語氣平淡,卻如細針探穴,每一句都刺向舊事深處最隱秘的瘡疤。
許雲慕眼睫幾不可察地一顫。
他未曾料到,時隔多年,那場血與火中的抉擇會在此刻被這樣掀開。
“答州城破在即,”許雲慕聲音微促,卻依舊字字清晰,“以一人性命換全城百姓安危。首輔大人認為,不該麼?”
“該。”
江珩答得毫不猶豫。
眾人皆驚愕地看向他,連許雲慕也微微一怔。
林京洛抓著他的手,不自覺地收得更緊。
江珩又轉向許昭薇,姿態雖是臣子,語氣卻近乎命令:
“公主,時辰不早了。”
許昭薇先是一怔,隨即恍然,朝眾人揚聲道:“今日馬場盡興了,諸位公子且先回吧。”
她頓了頓,又對惟也輕輕補了一句,聲音軟了幾分:“你送我回去。”
最後這一句,讓不少見識過昭樂公主平日風流紈絝模樣的人都暗自咋舌。
原來她也有這般女兒情態。
眾人縱使滿腹好奇,也不敢多留,紛紛行禮告退。
那白麪男子轉身時仍忍不住嘴角上揚,卻在邁出馬場的剎那,膝彎被一顆石子重重擊中,整個人撲通跪倒在地。
他驚恐回頭,正對上許雲慕冷如寒刃的眼神,嚇得魂飛魄散,想爬起來逃走,腿卻疼得動彈不得。
周圍人視若無睹,匆匆離去,隻留他一人狼狽地在地上爬行。
“瓊華,今日你也受驚了,先回府歇著吧。”許昭薇拉著瓊華的手,輕聲勸道。
她本想讓林京洛一同離開,可見她與江珩站得那樣近,心下明瞭二人之間早已不止姐弟之情,便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江珩說道:“鬆開。”
侍衛應聲退開,鬆了對常琰的鉗製。常琰渾身脫力,一時竟站不起身。
林京洛與許雲慕一樣,不解江珩此舉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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