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疼死了。”
林京洛適時地輕吸一口氣,把雪茶的注意力全引到手上,“快幫我瞧瞧。”
雪茶和唐亦然立刻圍上前,小心托住她的手細看。
林京洛卻悄悄抬起眼,朝江珩望去。
她眼睛彎成了月牙,唇角向上揚起一個柔軟的弧度。
那笑容亮晶晶的,帶著點討好,又藏不住一絲狡黠,像是知道他在生氣,特意捧出來哄他的。
江珩原本沉鬱的臉色,竟真像被她的目光一寸寸撫過似的,漸漸暖了下來。
此刻的林京洛,哪怕這笑裡摻著刻意的安撫,卻也是她對他最不設防、最明亮的笑了。
他低下頭,原本緊攥的指節慢慢鬆開,極輕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低,幾乎散在風裏,隻有林京洛聽見了。
於是她笑得更燦爛了些,眼裏像落進了碎光。
——江珩其實很好哄。
特別好哄。
馬場上一行人急匆匆趕來。為首的許昭薇一手扶著瓊華,步履焦切地衝到林京洛跟前。
“林京洛……”
許昭薇湊近去看她的手,待那血肉模糊的掌心映入眼簾,她怔了半晌,才澀然開口:
“京洛,多謝你!若不是你,瓊華此刻怕是不能好好站在這裏了。”
當事人瓊華就立在林京洛麵前。
她低著頭,眼睫垂得深深的,連帶著原本高揚的馬尾也軟軟搭在肩前。
像個闖了禍後不知所措的孩子。
“多謝你。”
聲音很輕,與方纔那份驕矜不屑截然不同。
“郡主前幾日的教訓,看來還是沒長記性。”
江珩的一句話,驟然打破了這看似緩和的局麵。
除了前些日子一直養傷閉門不出的林京洛,在場眾人皆知曉江珩所指何事。
許昭薇護短地接話:“上次瓊華隻是不知內情,一時意氣罷了,江大人何必舊事重提?”
“那今日呢?”江珩語氣未鬆,仍是不依不饒。
許昭薇下意識望向許思安求助,卻見這位皇兄正慢悠悠搖著扇子,半張臉掩在扇麵後,明擺著不願摻和這場風波。
許昭薇張口還想說什麼,瓊華卻輕輕拉住了她的衣袖。
她依舊朝著林京洛的方向,聲音比方纔更沉,也更真:
“對不起。方纔是我一心求勝,才害你受傷。還有之前對你說的那些話,也請你原諒。”
唐亦然緊蹙的眉頭終於鬆開了些許。
見瓊華竟不必昭樂公主多勸便主動低頭。
林京洛心底早已樂開了花。
再加上係統早已將痛感調低,她此刻幾乎覺不出手上的疼,索性站起身。
褪去了先前那層刻意偽裝的謙卑與挑釁,神色溫和道:
“郡主千萬別這麼說。民女年少時確實做過錯事,郡主厭惡,正說明您明辨是非。”
她話鋒卻輕輕一轉,視線落向唐亦然,聲音放緩:
“隻是小唐他……”
“那會兒是我一時意氣!”瓊華急忙解釋,“不管他是什麼身份,這幾日……我早將他當作新結識的友人。”
林京洛眼底掠過一絲笑意,伸手將唐亦然往前輕推了半步:
“還不謝過郡主?”
唐亦然卻抿著唇半晌沒作聲,直到被林京洛在背後悄悄掐了一下,才支吾著開口:
“……謝郡主抬愛。”
瓊華有些不好意思地攥了攥指尖,又想起什麼,忙問:“禦醫可請了?”
“他方纔已讓人去請了。”林京洛眼神看向江珩。
瓊華悄悄用餘光瞥了江珩一眼。
這就是傳聞中被林京洛百般欺辱、進京後卻對她處處不同的那位表弟?
許昭薇轉向許雲慕與唐亦然,鄭重道了謝。
目光掃到後方始終未發一言的許思安,她不禁挑眉:“皇兄,你怎麼也來了?”
“我啊?”許思安這才將手中摺扇一收,換上慣常那副溫雅笑意,
“父皇讓我來為你的駙馬人選把把關。剛處理完朝中瑣事,便順道邀了雲慕與江大人一同過來瞧瞧。”
聽到許思安提及許雲慕,林京洛這纔想起方纔出手相助之人,正欲投去感激的一瞥。
卻發覺他正盯著自己包紮好的手,神情有些出神。
直到許思安將許雲慕喚回座中,那道視線才悄然移開。
禦醫被人急匆匆領來,在江珩沉默的注視下戰戰兢兢地替林京洛清洗上藥、仔細包紮。
“大人,林小姐的傷口未傷及筋骨,葯已上妥,近日勿要沾水即可。”
“嗯。”
江珩應了一聲,這纔回身落座。
而此時的林京洛,卻驀然想起前兩日與他之間那些逾矩的親密接觸,耳根不由自主地泛上薄紅。
一旁的雪茶以為她是熱的,趕忙加快了搖扇的頻率。
“宣佈最後一場吧。”
許昭薇的聲音比先前輕了許多,像被日光曬得發蔫的葉。
既沒等到想見的人,又經歷了方纔那番驚險,她整個人彷彿泄了氣,連肩線都微微鬆垂下去。
卿韞緩緩站起身。
幾乎在他動作的同時,江珩與許思安的視線便無聲地移了過去。
一個沉靜審視,一個饒有興味。
“最後一場——”卿韞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得足以讓場中每一處都聽見,
“二人同騎。一人控馬,一人持弓射靶。”
他稍作停頓,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
“但二人皆須矇眼。”
“此場勝者,積十五分。”
場中先是死寂一瞬,旋即炸開一片低低的嘩然。
第一場唐亦然得了五分,第二場無人取勝,那麼這第三場,便是決定最終贏家的關鍵。
可稍一細想便知:除非前兩場均被同一人所得,否則勝負本就繫於這最後一局。
卿韞說完了規則,卻未落座。
他仍立在原處,身形清直如竹,目光靜靜投向許昭薇,似在等待什麼。
許昭薇迎著他的視線,唇邊浮起一絲極淡的笑,直接走向卿韞。
有人不禁竊竊私語:“公主要助他贏?”
“那不是確定贏者是誰了嗎?”
四周倏然一靜。連風都好像凝住了。
許昭薇等這片寂靜沉到底,才緩緩開口。
她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近乎坦然的倦意:
“我既不善騎,又不善射,何來‘相助’一說?”她頓了頓,眼睫低垂,
“不過是圖個熱鬧罷了。”
話音落,她的目光又一次不受控地飄向入口。
——依舊空空蕩蕩。
其實不止她。林京洛幾人都曾不止一次地、或明或暗地,望向那個方向。
那裏始終無人踏進。
雪茶湊到林京洛耳邊,聲音壓得低低的:“怎麼辦小姐……”
唐亦然在另一側低聲接話:“要不我上場,先把這場贏下來?”
兩人一左一右,活像兩隻焦躁的蜜蜂在耳邊嗡嗡作響。別說他們急,林京洛心裏更急。
“你當聖上是誰?規矩定了,你能改?”林京洛用沒受傷的手輕揉著額角,
“你贏了,難不成你要當駙馬?”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