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唐亦然的輕鬆自若,緊隨其後衝過終點的常琰,臉色比方纔還要陰沉幾分。
方纔與常琰鬥嘴的白麪男子湊到唐亦然身邊,語氣裡滿是幸災樂禍:
“兄台真行啊!我看你比他強多了,該去雲王世子麾下纔是。”
“沒那份心思。”唐亦然淡淡應了一句,目光卻不由一凜,壓低聲音問:“他在世子手下……任什麼職?”
“校尉。”
唐亦然眉頭微蹙,同時伸手扶了一把踉蹌欲倒的男子:“怎麼上去的?”
“噗——”
那男子忍不住笑出聲,又趕緊憋住,隻敢偏著頭壓低嗓音:
“他爹塞進去的唄。”
“世子竟會允?”唐亦然語氣裡透出幾分不解。
男子對他的反應更加不解,隨口道:“一個不上不下的位置,世子想必沒太在意吧。”
沒太在意?
唐亦然眼底掠過一絲銳光。
以許雲慕的性子,怎可能容得下這般“不在意”。
唐亦然剛踏回觀禮台,便感到一道視線如冷刃般釘在自己背上。
是常琰。
那人緊抿著唇,額角青筋微現,目光裡的不甘幾乎要溢位來。
“好樣的。”林京洛側過臉,朝他輕輕點頭,眼底笑意明凈如初夏的日光。
許昭薇卻似有些心不在焉,視線又一次飄向入口。那處依舊空蕩。
她收回目光,聲音比方纔淡了幾分:“宣佈第二場罷。”
卿韞這才緩步走到台前。他身形清瘦,淺藍衣袍被風拂起一角,開口時聲線平穩無波:“第二場,飛索套物。”
“一人持點燃的火棍,縱馬在前引路。其餘人策馬緊隨,以飛索套中火棍者為勝。”他稍作停頓,“此場勝者,積十分。”
林京洛原本隻是斜倚著欄杆,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輕叩著木質扶手。
可就在瓊華郡主忽然站起身的那一刻,她也跟著直起了背脊。
“坐著也是無趣,”她理了理袖口,唇角揚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
“不如去動動筋骨。”
瓊華聞聲回頭,下頜依舊微微抬起,目光自上而下地掠過林京洛,帶著審視,也帶著幾分不自知的較量。
林京洛不言語,隻將二指抵在唇邊。
一聲清越哨音破風而出,短促而明亮。
遠處正在低頭嚼草的棗紅馬驀然抬首,雙耳一豎,隨即撒開四蹄,如一團流動的火焰般疾奔而來,穩穩停在了看台之下。
瓊華眸光一閃,伸手接過連心遞來的銀質短哨。
她未看林京洛,隻將哨子湊近唇邊,輕輕一吹。
音色更顯清冽,如碎玉投冰。
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應聲揚蹄,自馬群中翩然而出,雪鬃飛揚,步伐優雅如踏雲而行,靜靜立在瓊華麵前時,彷彿一整片月光凝在了地上。
雪茶碎步挪到林京洛身邊,扯了扯她衣袖,聲音壓得極低:
“小姐,您當心些。”
“放心。”
話音未落,林京洛單手一撐欄杆,杏色身影淩空掠出一道輕捷的弧線,穩穩落在馬背上。
她輕抖韁繩,棗紅馬便小跑著朝參賽者聚集處行去。
瓊華在身後輕哼一聲,隨即利落地翻身上馬,白馬如影隨形般跟了上去。
許昭薇有些心不在焉地倚在座中,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入口方向。
若惟也今日不來……
那眼前這場熱鬧,便註定要為她擇出一位“合適”的駙馬。
到那時,她與惟也之間,就真的再無轉圜了。
卿韞忽然低聲開口:“公主以為,瓊華郡主與林三小姐此番誰會佔先?”
“自是瓊華。”許昭薇隨口應道,“她自幼愛馬,請的師父不知凡幾。”
卿韞未接話,隻望著遠處那抹杏色身影,唇角極輕地揚了一下。
他倒覺得未必。
這位林三小姐看似單純無心,卻似輕舟行於暗流,悄無聲息地牽動著多方勢力。
這樣的人,怎會輕易成為他人的手下敗將?
哨聲驟響!
場中馬蹄聲頓時雜遝如雷,塵土微揚。所有馬匹似乎也感知到背上主人的心緒,步伐躁動而急切。
持火棍的正是上一場落敗的常琰。
他身形魁梧,臂力驚人,手中那支燃著的火棍被他舞得虎虎生風,尋常套索根本近不得身。
林京洛並未像旁人那樣急於逼近。她控著馬,不遠不近地綴在外圍。
——她在等。
也在看。
不止她一人作此想。
瓊華亦勒馬在外圍,隔著飛揚的塵土,與她遙遙相對。
林京洛迎著瓊華投來的目光,唇角無聲揚起,用口型輕輕道:“多謝郡主,我可要笑納了。”
塵土蔽日,驕陽灼人。
她那無聲的挑釁,無疑是在瓊華心頭的焦躁上又添了一把火。
中心圈內已有數人嘗試失敗。
有人試圖立於馬背出手,卻被顛簸的馬身晃亂了重心,更被常琰一眼識破,側身輕易避過,反令對方墜馬出局;
亦有人冒險貼近,欲從後方突襲,卻在火舌近身的瞬間本能退縮,常琰回身一掄,火棍掃過,繩索應聲而燃。
接連幾人狼狽退場,圍在中央的人影越發稀疏。
瓊華顯然已按捺不住,韁繩一緊,白馬便朝那團熾亮的火焰逼近數步。
林京洛卻仍在外圍不緊不慢地晃著手裏的套索,目光始終鎖在瓊華身上。
見對方果然沉不住氣,她眼底笑意更深,低語如風:
“真是可愛的郡主。”
觀禮台上陸續有人歸來,見林京洛仍在外圍逡巡,不由交頭接耳:
“她怎麼一直不進去?”
一個滿身塵土的男子啐了一口,嗓門粗啞:“那林三小姐既然不下場,杵在那兒作甚?”
旁邊有人嬉笑著附和:“小娘子家嘛,見了馬見了火,心裏發怵也尋常。”
許昭薇眉頭一蹙,目光掃過幾人,聲音微冷:“勝負未分,諸位先不說已經輸了比賽,如今還要輸了風度?安靜觀賽罷。”
幾人麵色訕訕,頓時噤聲。
雪茶與唐亦然卻悄悄對視一眼,同時抿唇忍笑。
許昭薇見狀,心底掠過一絲疑惑,旁人議論他們主子,這兩人怎還笑得出來?
雪茶自然擔心林京洛的安危,卻從不擔心她會輸。
在丹國時,小姐常偷偷與娜爾她們溜去草原縱馬。
有一回回來,興緻勃勃地拉著她在院中比劃,演示如何在疾馳的馬背上穩穩站立、挽弓搭箭。
那時日光耀眼,小姐立在窄窄的木凳上,衣袖迎風鼓盪,就像天上的鳥兒般肆意。
雪茶正凝神望著場中,等著看小姐何時出手。
入口處卻忽然傳來動靜。
她下意識望去,隨即呼吸一滯,猛地攥住唐亦然的袖子。
唐亦然正緊盯著瓊華又一次套索落空,捨不得移開眼:“怎麼?”
“有、有人來了!”
唐亦然以為是盼的那位,欣喜扭頭卻在看清來人的剎那,與雪茶露出瞭如出一轍的驚怔。
怎麼會是……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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