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京洛沉默地凝視著這個最令她捉摸不透的姐姐。燭光在那張與自己三分相似的臉上跳躍,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她與江珩始終站在同一陣線。
他們究竟如何了?林京洛終於開口,聲音乾澀。
不過罰了半年俸祿。林月淮忽然傾身,發間玉簪流蘇輕輕晃動,妹妹不該謝我?可是費了我不少口舌。。
林京洛撐著未受傷的左臂,一點點挪動身子。錦被從肩頭滑落時帶起細碎的疼痛,她卻固執地要與端坐的林月淮平視。朝陽恰好躍過飛簷,金輝透過蟬翼紗帳,在兩人之間織出一幅流動的光幕。
為何要替他們求情?她聲音裏帶著失血後的虛弱,卻字字清晰,你為何總是幫我?
藏在心底許久的疑雲終於問出口,像投入靜潭的石子,等待著不知是否會響起的迴音。
林月淮纖長的指尖正輕撫過床柱上雕刻的纏枝蓮,聞言微微一頓。那染著鳳仙花汁的指甲在晨光中泛著珊瑚般的光澤:你猜猜看?
因為江珩。
京洛妹妹果然...林月淮忽然傾身,發間赤金點翠步搖垂下細碎的流光,從來都這般敏銳。
你與他究竟是怎樣的關聯?
這個啊...她倏然退後些許,半邊臉龐隱在雕花床柱的陰影裡,滿呂縣誰不知道,首輔大人是我的表弟呢?
日頭漸升,滿室流光溢彩。林京洛凝神想去讀懂那張帶笑的麵容,卻隻見光影搖曳中,林月淮的眸子時而清透如琉璃,時而深沉似寒潭。就像隔著氤氳的溫泉湯池,永遠看不清池底究竟是玉石還是荊棘。
忽然有雀鳥掠過窗欞,投下一閃而過的影子。待林京洛眨眼再看,林月淮已起身整理裙裾,方纔種種似是而非的神情,都融在了漸暖的晨光裡。
林京洛低垂眼簾,唇邊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是妹妹愚鈍了,竟忘了這樁人盡皆知的事。
她微微頷首,青絲從肩頭滑落:今日...多謝月淮姐姐周全。
那群匪寇,林月淮忽然轉身,袖口帶起一陣清雅的蘭香,昨夜已被江珩帶人剿清了。
林京洛指尖猛地揪緊錦被。他親自去了?那...江停可會暴露?戲班子的道具可還來得及收拾?
正心神不寧時,林月淮已翩然來到榻前。微涼的指尖輕輕拂開她額前碎發,聲音柔得像春日的柳絮:京洛這張臉啊...看似柔情似水,實則冷若冰霜;瞧著心機深沉,內裡卻單純得可愛。
待那抹倩影消失在屏風後,林京洛才對著空蕩蕩的寢殿輕聲嘟囔:她方纔是不是在罵我傻?
【係統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根據行為分析,您並非智商不足,隻是容易感情用事。】
林京洛緩緩滑進錦被,把發燙的臉埋進枕衾:罷了,你也休要再說這些我不愛聽的話。
待雪茶細心喂完早膳,剛撤下食案,門外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林京洛不必抬眼,便知來者何人。
跑慢些,她望著帳頂繡的百子圖輕笑,若是摔了,我這會子可扶不動你。
林枝意徑直撲到床榻邊,杏色裙裾在腳踏上鋪開淩亂的褶皺。素來帶笑的臉龐此刻凝著薄霜,連珠炮似地追問:你替他擋什麼!那丹國皇子與你有什麼相乾!
京洛下意識想抬手掩她的唇,卻牽動傷口倒抽冷氣:情急之下...哪容多想...
那你的命便不是命了?林枝意聲音陡然拔高,眼圈倏地紅了,卻倔強地別過臉去,這次是肩胛,下次若是心口呢?阿洛,你從來...從來都不珍惜自己...
她說得急了,纖指緊緊攥住床帳流蘇,珊瑚珠子在掌心硌出深痕。
你說著,我聽著呢。林京洛輕聲應道,緩緩合上眼簾。
林枝意卻不管她是否在聽,自顧自絮絮說著。從庫房新到的血燕說到護國寺的平安符,聲音漸漸染上哭腔。
此後幾日,阿堯帶著娜爾等人輪番來訪。望著窗外漸次凋零的海棠,林京洛撫著肩頭厚厚的紗布,心底泛起隱秘的焦灼——戲台已搭好,她這主角卻困在病榻,該如何推動後續的棋局?
這番苦肉計本就是為阿堯設的局,他遲遲不來探望,反倒讓林京洛品出幾分希望——那顆心正在良知與算計間掙紮,恰是她要的結果。
江停昨夜潛來彙報時說得分明:他假扮強盜二當家與江珩周旋,在許雲慕趕來辨認前縱身躍下懸崖。那襲與二當家相似的黑衣在激流中消失,這才將戲做足。
小姐,雪茶第無數次望向月洞門,首輔大人已三日未來了。話音未落,林京洛高舉的話本突然從指間滑落,重重砸在鼻樑上。
雪茶慌忙拾起書冊,卻見自家小姐怔怔望著承塵,眸中像是突然熄了燭火。
不來纔好,林京洛轉身麵朝裡側,聲音悶在錦被裏,每回都要惹我生氣...
小姐!外間突然傳來小丫鬟的呼喚。
主僕二人同時屏息。雪茶眼見林京洛的長睫如受驚的蝶翼般急顫,先前那些口是心非的說辭,此刻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悸動揭穿——那雙忽然泛起水光的眸子,分明盛著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待。
林京洛心底那點雀躍悄悄沉了下去,雪茶卻已將失望寫在臉上。小丫鬟快步走到房門口,待看清月洞門前獨自站立的身影時,腳步頓時滯住,連通報聲都透出幾分蔫蔫的:阿堯殿下...
雪茶見到我怎的不高興?阿堯歪著頭,琉璃似的眸子裏漾著真切的不解。
屋內,林京洛剛剛沉落的心緒因來人是阿堯又重新亮起。她朝門外揚聲道:快請進。
當兩雙靴履同時邁過門檻時,林京洛已換上溫軟的笑顏,吩咐雪茶去備茶點。房門合攏的輕響剛落,阿堯臉上天真神色便如潮水般褪去,那雙總是含笑的眼眸此刻深沉如夜。
傷勢...可好些了?他聲音裏帶著罕見的遲疑。
其實林京洛早能在屋內自如走動,此刻卻故意蹙著眉輕吸一口氣,作勢要撐坐起來。阿堯立即上前攙扶,掌心隔著寢衣傳來溫熱的觸感。
當心些。他動作輕柔地將引枕墊在她腰後,垂眸時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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