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預料中的不安並未降臨。相反,林月淮、林枝意和雪茶等人正巧從安瀾橋上說說笑笑地走下來。
江九眼疾手快地上前拉住韁繩,江珩則一如既往地伸手,將她從馬背上抱下。
林京洛本以為會迎來詫異或調侃的目光,可每個人卻都像是心照不宣一般,對此情此景視若無睹,未曾多言一句。
雪茶適時地上前扶住她,一行人默契地保持著沉默,一同朝著林府的方向走去。
林枝意的手被林京洛親昵地挽住,她側過臉,目光掠過身旁始終保持著微妙微笑的林月淮。
思緒不由飄回兩個時辰前,在九韶樓那間僻靜的雅閣內——
林月淮開門見山,語氣冷然:
“林京洛待你如此推心置腹,你卻一心想著如何置她於死地。”
她頓了頓,紅唇勾出一抹譏誚,“真是好狠的心腸。”
林枝意臉上的溫婉笑意瞬間褪得乾乾淨淨,麵色沉靜如水,她緩緩垂下眼眸,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怎麼,是替江珩來興師問罪的?”
“我可不替他,”
林月淮嗤笑一聲,“我隻是單純為林京洛感到不值。”
“不值?”
林枝意抬起眼,眸中一片冰封的寒意,“因果迴圈,報應不爽。這是她欠下的債,她應得的。”
“心可真硬。”
林月淮評價道,隨即像是忽然想到什麼有趣的事,唇角漾開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但你的好哥哥……似乎喜歡上她了,這又該如何是好呢?”
她故作誇張地攤了攤手,卻絲毫未能激起林枝意半點波瀾。
“我的目標,從頭至尾都是你——林月淮。”
林枝意的聲音平穩卻銳利,如出鞘的薄刃,逼得林月淮不得不收起那副散漫神情,正色抬眸。
“她?”
林枝意輕哂,
“不過是我順手要解決的一件小事罷了。不過既然我哥喜歡……”
她話鋒微妙一轉,語氣竟帶上幾分詭異的寵溺,
“我這個做妹妹的,自然要成全他。”
“唉,可惜了。”
她忽然嘆息,然而那語調裡毫無惋惜之意,反而充滿了**裸的挑釁,聽得林月淮背後不由泛起一絲寒意。
“被江珩搶先一步下了手。”
林枝意慢條斯理地繼續,指尖輕輕劃過杯沿。
林月淮的眼神越來越冷,她深知林枝意字字句句皆是反話,卻實在摸不透這副溫柔皮囊下究竟藏著怎樣扭曲的意圖。
“你最好別動她。”林月淮的聲音裏帶上了警告。
林枝意眉梢輕輕一挑,臉上竟又重新浮現出那種慣有的、毫無破綻的溫柔笑意:
“我怎麼會動我的京洛呢?”
林枝意:“不過月淮姐姐啊,你倒是轉變的挺快呢?”
“說過了,我的目標是你——林月淮。她,隻不過是我所有計劃裡一段無足輕重的小插曲。我哥既然喜歡,那我便順手幫一幫怎麼了?”
眾人回到林府時,發現管家林深一直焦急地守在門口張望,見他們安然歸來,才明顯鬆了口氣,聲音裏帶著長輩特有的關切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責備:“這都醜時了,可算是回來了!”
林月淮聞言,含笑上前,語氣輕鬆自然:
“深叔,今日除夕,我們在九韶樓聽曲聽得入了迷,便晚了些。況且我們這麼多人在一起,互相照應著,您不必擔心。”
她巧妙地將眾人的行蹤歸結於一處的娛樂,遮掩了各自不同的去向。
黑暗中,江九早已悄無聲息地將馬匹牽回了馬廄,彷彿從未離開過。
林京洛回到自己房中,解下那件還裹挾著夜寒與一絲菖蒲氣息的鬥篷,遞給雪茶。
雪茶接過,習慣性地抖了抖,卻聽得“啪”一聲輕響,一個精緻的小錦袋從鬥篷的褶皺裡掉落在地,聽聲音還有些分量。
林京洛彎腰拾起,拉開抽繩,指尖探入,觸感溫潤細膩,似上好的玉石。她剛想用兩指將其夾出,卻發現那物件不僅光滑,還頗有重量,一時竟卡在袋口。
雪茶見狀,連忙小心地探指進去,輕輕一抽,隨即驚喜地低撥出聲:“小姐,你看!好可愛的小象!”
她將那尊玉雕的小象輕輕放在林京洛攤開的掌心上。那玉象體型小巧,卻圓潤可愛,在燈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這…這好像是京州徐家的手藝呢!”雪茶仔細端詳後,語氣更加驚訝。
林京洛將小象湊到燈下細看,隻見玉質溫潤如凝脂,光澤內斂,彷彿被一層油脂精心養護過,雖非栩栩如生到毛髮畢現,但形態憨掬,刀工流暢精湛。
“徐家?”
“對啊小姐,您看這裏。”
雪茶小心翼翼地捏住小象那薄得幾乎透明的耳朵,
“京州徐家玉石工藝聞名天下,其中一絕就是這薄胎技術,講究的是‘薄若蟬翼,輕若鴻毛’。”
那象耳果真如她所言,薄得驚人,雪茶用指尖極輕地一彈,耳片竟發出了一聲清脆悅耳、如擊磬般的微鳴。
“小姐,沒想到江公子送您的竟是徐家的製品!”雪茶的語氣裡充滿了驚嘆。
是啊,江珩如何能弄到京州徐家的精品?
莫非他現在就已有了這般通天的本領?
又是什麼時候,他將這錦袋悄然放入鬥篷中的?
“真的好可愛啊……”
雪茶還在嘖嘖稱奇。
林京洛緩緩收攏手掌,將那尊溫涼的小象緊緊握在掌心。那恰到好處的涼意,細膩光滑的觸感,竟像極了今夜那個短暫而剋製,卻足以在她心湖投下巨石般的吻。
十日光陰倏忽而過,快得讓林京洛幾乎措手不及。她還未曾從那除夕夜星光、鐘聲與那個剋製的吻中完全回過神來,便已隨著林府眾人站在了府門前,為江珩送行。
傅寧特意安排了一輛寬敞穩當的馬車,並派了兩名得力的侍衛隨行,一路護送江珩前往京州。
林京洛站在人群中,望著那個正與林海成等人一一告別的清峻身影,眼眶不由自主地慢慢酸澀起來,視線也漸漸有些模糊。
江珩終於走到了她的麵前。周遭的寒暄和叮囑似乎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京洛表姐。”
他的聲音放得極輕,輕得如同耳語,若不屏息凝神幾乎難以捕捉。他隻喚了這麼一聲,便再無一言,隻是深深地看著她。
兩人就這樣靜靜對視著,千言萬語似乎都凝結在這無聲的凝望之中。
直到林海成在一旁溫和地提醒
“江珩,時辰差不多了,莫誤了行程”,
他纔像是驀然驚醒般,最後看了她一眼,轉身走向那輛等候已久的馬車。
那股獨屬於他的、清冽的菖蒲香氣,隨著他的轉身和遠去,正一點一點地從她周圍的空氣中消散、淡去。寬大的鬥篷之下,是林京洛死死握緊的拳頭,那尊溫潤的玉象緊緊硌著她的掌心,帶來一絲清醒的微痛。
這是第二次了。第二次,她就這樣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他的身影從自己的視線裡離開。然而這一次,心口那難以言喻的窒悶與酸楚,卻遠比上一次更加洶湧,更加難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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