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番舉動,卻全然落入了身旁那人的眼中。
江珩看著她近乎倉促的一飲而盡,自己的眉頭也不自覺地蹙了起來,握著酒杯的指尖微微收緊,骨節處透出幾分不易察覺的力度。
喝這麼急?
眾人用完晚膳,便相攜來到庭院之中。夜幕被絢爛的煙花一次次點燃,爆竹聲劈啪作響,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硝煙與年節特有的歡騰氣息。
林京洛一手挽著雪茶,一手牽著林枝意,仰頭望向那片被璀璨光華照得恍如白晝的夜空,眼底倒映著流轉的星火。
正沉醉間,她忽覺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下意識地微微側過頭,卻撞見林枝意正用一種極為複雜的眼神望著她。
那眼神裡似乎糅雜了許多難以言喻的情緒,在明明滅滅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深邃。
林京洛不由湊近她的臉頰,笑著輕問:
“我的枝意姐姐,這是怎麼了?”
林枝意的聲音很輕,幾乎散碎在喧鬧的爆竹聲與煙花的綻放聲中:
“好美好的一切……”
她的話語如同嘆息,消散在風裏。
見林京洛麵露疑惑,似乎沒有聽清,林枝意搖了搖頭,轉而揚起一個明亮的笑容,提高了聲音道:
“我說——我好開心——”
“我也是——”
林京洛也笑著大聲回應,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這時,林月淮興緻勃勃地提議去府外街市上逛逛。林海成叮囑了幾句
“早些回來!”
“注意安全!”
便與傅寧等人回屋擺開了馬吊桌。
林京洛本以為隻是幾位姑孃家結伴出遊,說說笑笑間一回頭,卻意外地發現,那道清冷挺拔的身影——江珩,竟也默不作聲地跟在了她們身後。
一直走在稍前方的林月淮忽然回過頭來,對著林枝意笑道:
“枝意妹妹,我們去那邊瞧瞧,聽說有唱小曲兒的,熱鬧得很。”
林枝意下意識地回頭看向林京洛,眼中似有一絲詢問。
可還未等林京洛反應過來,林枝意已被林月淮親熱地挽住胳膊,輕快地拉向了另一側的人潮。在林京洛看來,枝意似乎也並非不願。
轉眼間,原地便隻剩下林京洛和雪茶。她正愣神間,有些無措地攥緊了雪茶的手,不知是該跟上還是留在原地。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的馬蹄聲自街道那頭傳來,由遠及近。
隻見江九牽著一匹通體烏黑、神駿非凡的高頭大馬,在她麵前穩穩停住。
更讓她驚訝的是,一旁的江珩極其自然地接過韁繩,足尖輕點地麵,身形利落地一躍,便穩穩端坐於馬鞍之上,動作流暢如行雲流水。
林京洛微張著唇,看得有些發怔——江珩竟會騎馬?還騎得這般好看?
那馬兒打了個響鼻,噴出的熱氣近在咫尺。林京洛被這高大的生靈驚得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然而,馬背上的江珩卻忽然毫無徵兆地俯下身來。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林京洛一抬眸,便直直撞入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中。
她還未來得及從那片深邃裡辨出什麼情緒,隻覺腰間驟然一緊——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瞬間將她整個人攬起!
天旋地轉之間,她與雪茶緊握的手也被鬆開。
她慌忙側頭,隻見雪茶非但毫無驚色,反而仰著臉,沖她露出了一個帶著幾分瞭然和鼓勵的溫暖笑容。
當林京洛再度感受到踏實的安全感時,發現自己已然坐在江珩身前。
馬兒隻是輕輕挪動了一下蹄子,她便嚇得低撥出聲,整個人下意識地向後靠去,緊緊貼入身後堅實的懷抱。
“別怕。”
低沉的聲音自頭頂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安撫。江珩雙臂繞過她身側,拉緊韁繩,以一種保護般的姿態將她穩穩圈在懷中。
他側過頭,對候在一旁的江九吩咐道:“帶雪茶姑娘去四處逛逛,她若有喜歡的,儘管買。”
“好嘞!”
江九爽快應下。
話音未落,江珩輕夾馬腹,駿馬便小跑起來,載著兩人匯入街道的人流。
林京洛最初的驚叫被迎麵而來的風吹散,化作細微的嗚咽,若不仔細傾聽,幾乎難以捕捉。
最初的恐懼過後,好奇心漸漸佔了上風。她小聲問,聲音仍帶著些許顫意:
“我們……這是要去哪裏?”
“一個能帶來好運的地方。”
江珩的回答混著風聲,聽起來有些模糊,卻莫名讓人心安。
林京洛原以為隻是在城內轉轉,未曾想江珩竟徑直策馬穿過了城門。
身後的喧囂與璀璨燈火如潮水般迅速退去,耳邊隻剩下呼嘯的風聲和嘚嘚的馬蹄聲。
江珩駕馭著馬匹,穩健地踏上了蜿蜒的山路。地勢漸高,原本置身其中的呂縣漸漸鋪陳在他們的右下方。
林京洛忍不住回過頭去——
隻見萬家燈火如繁星墜地,將整座城池溫柔點亮。無數絢麗的煙花正在那一片璀璨之上肆意綻放,此起彼伏,將夜空渲染得如同白晝。
遠遠傳來爆竹的悶響,熱鬧卻不喧鬧,彷彿一場盛大而遙遠的夢。
而林京洛與江珩共乘一騎,靜立於這漆黑寂寥的山路之上,彷彿與腳下那片璀璨喧囂的呂縣隔開了兩個世界。
眼前的萬家燈火漫天華彩,美得像一場觸手可及卻又遙不可及的幻夢,彷彿下一刻便會隨風消散,了無痕跡。
馬蹄聲歇,江珩未有言語,隻是默然將一隻手從韁繩上移開,輕輕覆上林京洛微涼的手背。
山風凜冽無情,他的指尖更是冰得驚人。
幸而隔著層疊的衣袖,那刺骨的寒意才稍稍隔絕。
他並未如以往任何一次那般逾矩,依舊恪守著恰當的距離,除了這覆上的手,再無更多觸碰。這已是此刻他能做出最不惹林京洛不快的剋製了。
林京洛的目光仍望著山下那片令人目眩神迷的燈海,可所有意識,卻全然繫於身後那個呼吸可聞的人。
“林京洛,”
他的聲音被冷風送抵耳畔,染上了一絲涼意,也裹挾著一抹難以化開的不捨,
“我十日後,便要離開呂縣了。”
他頓了頓,風聲似乎也為之凝滯。
“我們……何時才能再見?”
這話語輕得像嘆息,卻又重得砸在她的心間。
林京洛望著呂縣的雙眼終於泛酸,她慌忙低下頭,藉著眨眼的動作掩去驟然湧上的濕意。
再抬頭時,她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而誠摯:
“江公子才識出眾,學識淵博,此番赴京,定能高中魁首,前程似錦將來,自然是要定居京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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