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京洛瞥了一眼那幾隻蹦躂的兔子,語氣隨意地解釋道:
“是雪茶那丫頭喜歡。前幾日就養著了。”
“原來如此。”
沈玄琛瞭然,目光卻仍停留在兔子身上:“這兔子倒是養得極好,皮毛光亮,精神頭也足。照理說,冬日裏兔子大多畏寒,不愛動彈。”
林京洛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又好笑的神情:
“可不是嘛。雪茶生怕它們凍著,又怕它們在屋裏憋悶,愣是把我們屋裏的火爐燒得最旺,然後大開著房門,讓暖氣能透出來些。說是這樣兔子既暖和又能活動開。”
她雖說著抱怨的話,語氣裡卻透著一股對雪茶這種孩子氣行為的縱容和寵溺。
沈玄琛聽著,不由得輕笑出聲,聲音溫潤:
“這丫頭倒是有心。”
他頓了頓,轉而看向林京洛,語氣自然地關切道,
“不過今日天寒地凍,三小姐若無要緊事,還是多在屋內歇著為好,仔細受了風寒。”
林京洛順從地點點頭,心裏卻暗自嘀咕:
這沈玄琛怕是不知道自己已經像坐牢似的,在這府裡悶了快一個月了,都快發黴了!
她現在就盼著趕緊熬到除夕,到時候一定要出去大玩特玩,把這一個月的份都補回來!
“辛苦沈大夫了,日日都要來府裡裝樣子。”
林京洛接過雪茶端來的熱茶,親自為沈玄琛斟了一杯,推到他麵前。
沈玄琛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握住那溫熱的茶杯,指尖傳來的暖意驅散了些許寒意。
他抬眸看了她一眼,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調侃:
“林老爺支付的診金分文未少,稱不上辛苦。不過是盡醫者本分罷了。”
待池聞笙屋內清掃完畢,沈玄琛進去按例複查了一番。出來時,他經過依舊坐在桌子旁的林京洛身邊,腳步微頓,格外認真地又叮囑了一句:
“三小姐,天冷,別再院中久坐了,當心著涼。”
林京洛微微一愣,有些意外於沈玄琛這過於細緻的關心。她點了點頭,算是應下。
待沈玄琛走後,她便和雪茶一起,將那幾隻還在廊下撒歡的兔子,小心翼翼地趕進了旁邊專門給它們搭的小屋子裏避寒。
“京洛——!”
林枝意興高采烈的聲音像歡快的雀鳥,人未到聲先至。
她一路小跑著來到林京洛的院中,正好瞧見林京洛彎著腰,將最後一隻調皮不肯進窩的小兔子輕輕抱進它的小屋裏。
林京洛剛直起身,轉頭便看見林枝意如同一團明媚的桃紅色雲霞,裹著嶄新的鬥篷,臉頰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地瞅著她,活像一隻報喜的小喜鵲,給這沉悶的冬日午後帶來了幾分鮮活氣。
“什麼事讓你這麼高興?跑得氣喘籲籲的。”
林京洛笑著問道,拍了拍手上沾著的些許草屑。
“集會!是年末大集會開了!”
林枝意激動地抓住林京洛的胳膊,聲音裡滿是雀躍,
“外麵可熱鬧了!有好多從外地來的雜耍班子,還有賣各種新奇吃食和小玩意的!我們一起去看看嘛!”
她說著,就要拉著林京洛的手往外走。
林京洛心裏警鈴微作,下意識地將手抽了回來,順勢抱起胳膊,做出一個誇張的怕冷表情,還配合地哆嗦了一下:
“不去不去,外麵天寒地凍的,冷死個人了!哪有我這小院裏暖和?”
林枝意不依不饒,繼續鼓動:
“出去跑跑玩玩就不冷啦!而且今日是小年呀,街上比平日更熱鬧十倍呢!”
“小年?”
林京洛聽到這兩個字,腦子裏彷彿有什麼東西猛地一閃!
安瀾橋事件。
原文裏從未明確提及發生在小年這一天!隻說是除夕前幾天。
如果真是小年這麼特殊的日子,書中定會寫明。
即便理智分析覺得不是今天,但強烈的風險規避意識還是讓她不敢冒絲毫風險。
她立刻搖了搖頭,換上一副疲憊的樣子,揉了揉手腕:
“真的不去了,枝意。你看我剛才抓這些兔子,折騰得一身汗,現在隻覺得乏得很。就想在屋裏歪著歇會兒。”
林枝意見她態度堅決,有些失望,但還是使出了最後的殺手鐧,湊近她小聲說,帶著點撒嬌和慫恿:
“去吧去吧~京洛,就陪我去嘛!我都打聽好了,言崢也一起去玩的!咱們三個好久沒一起出去了!”
言崢也去?
看著林枝意滿是期盼的臉,她不好直接拒絕,隻好換了個方式,故意用調侃的語氣推脫:
“哦?言崢也去啊?我更不能湊熱鬧了。”林京洛眉頭還挑了挑。
“京洛~”林枝意不依,拉著她的胳膊晃得更起勁了,聲音拖得又軟又長,“你就陪我去嘛~”
這時,雪茶也從屋裏探出頭來,幫著林枝意勸道:
“小姐,您都悶在府裡快一個月了,骨頭都要躺軟了。今日小年,外麵天氣也好,出去散散心也好呀?”
林京洛被她們倆左右夾擊,吵得頭都大了,再看看林枝意那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架勢,知道自己今天是躲不過了。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終於鬆口:“好了好了,怕了你們了!就去一會兒,說好了啊!”
雪茶一聽小姐答應了,立刻眉開眼笑,手腳麻利地拿出林京洛那件鵝黃色的鬥篷,仔細為她披上繫好,嘴裏還唸叨著:
“奴婢還得留在院裏把這些清掃的活兒做完,小姐您自己出去可千萬小心點,注意安全,早些回來。”
罷了,既然是和林枝意、言崢一起出去,光天化日之下,他們總不至於聯合起來設計我吧?
就這樣,半推半就地,林京洛被林枝意挽著胳膊,帶出了林府大門。
一踏上街道,林枝意果然沒有誇大其詞。
年末集會的氣氛熱烈得幾乎要撲麵而來!目光所及,早已是一片喜慶的海洋。
光禿禿的樹枝上早就掛滿了一串串紅彤彤的燈籠,如同結滿了碩大的果實。
街道兩旁攤位鱗次櫛比,吆喝聲、歡笑聲、討價還價聲交織在一起,喧鬧卻充滿了生機。
大人們帶著孩子,在各個攤位前流連忘返。
有小孩吵嚷著非要爹孃買那晶瑩剔透的糖人;
有半大的小子拿著造型誇張的神怪麵具比在臉上,嚇唬同伴;
空氣裡瀰漫著各種食物的香氣——剛出爐的烤餅、甜膩的糖炒栗子、辛辣的胡辣湯……
這鮮活滾燙的世俗熱鬧,瞬間沖淡了林京洛心中那點不安,讓她也不自覺地被感染,唇角微微揚了起來。
街道上,隨處可見和林京洛她們一樣結伴出遊的小姐妹,正圍在賣口脂胭脂的攤位前,嘰嘰喳喳地討論著顏色,歡聲笑語不斷。
空氣中還不時夾雜著小孩子等不及過年、早早偷放起來的零星鞭炮聲,劈啪作響,更添了幾分年節的喧鬧。
“京洛,我們去那邊看看!”
林枝意興奮地指著前方。
林京洛順著她指尖的方向望去,心裏猛地咯噔一下!
那個方向正是與安瀾橋相連的街區!
她倏地回頭,看向林枝意——後者臉上依舊是那副天真無邪、全然沉浸在遊玩喜悅中的模樣,看不出任何異樣。
就在林京洛心臟狂跳,幾乎要脫口而出拒絕時,林枝意又自顧自地接了下去,語氣帶著點遺憾:
“不過咱們得繞點路啦!聽說那安瀾橋從昨日起就被官府封了,不讓過人,說是要等到年後才能通行呢!”
聽到這話,林京洛那顆瞬間提到嗓子眼的心,
才猛地落回了實處,後背卻驚出了一層薄薄的冷汗。
她強作鎮定,順著話茬問道:
“好端端的,怎麼突然封橋了?”
林枝意渾然未覺,拉著林京洛踏上了通往長錦街區的另一座堅固的石拱橋。
橋下,滿載年貨的小船正被船伕慢悠悠地搖著槳,從橋洞下緩緩穿過。
“聽說是因為前段日子雪下得太大太急了,”
林枝意解釋道,聲音被橋上的風吹得有些散,
“那安瀾橋你是知道的,年頭久了,又是木結構,官府怕是積雪太重,壓垮了橋身,所以提前封了檢修加固吧。”
林京洛站在拱橋最高處,忍不住停下腳步,回身遠遠望向那座被封鎖的安瀾橋。
它靜臥在水麵上,厚厚的積雪如同一條沉重的棉被,徹底覆蓋了它的輪廓,讓它看起來像是一條陷入沉睡、暫時失去了威脅的巨蛇。
寂靜,蒼白,彷彿真的已經進入了冬眠。
可是……
林京洛的心中卻無法真正放鬆下來。
橋可以被封住,路可以被繞開。
但那蟄伏在劇情深處的毒蛇,真的會就此安分地冬眠嗎?
還是說,它隻是換了一個地方,等待著下一次更致命的出擊?
一陣寒風掠過河麵,吹得她鬥篷翻飛,也吹得她心底那點不安,再次悄然蔓延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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