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紛飛的雪花中,終於抵達了呂縣的林府。
夜色如墨,但與當初前往大雲寺時那片純粹的黑暗不同,此刻的夜色被漫天飛舞的潔白雪花點綴著,府門前懸掛的燈籠透出昏黃溫暖的光,將飄落的雪映照得如同碎玉流光。
林府一眾僕役早已冒著風雪在府門前恭敬等候。
而站在最前麵的,正是林海成。他裹著厚厚的大氅,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期盼與急切。
算起來,他已經一個半月未曾見到池聞笙,心中思念之情早已滿溢。
在這等候的人群中,孟婉卿與李荷的心態卻截然不同。
李荷站在稍後一些的位置,目光殷切地追隨著林海成的身影,內心仍在期盼著林海成能多分給她一些寵愛與關注,好讓她能在這深宅大院中生活得更有底氣些。
她所有的指望,似乎都繫於林海成的一念之間。
而孟婉卿,這位名義上的正室夫人,則顯得平靜淡漠得多。她早已不在意林海成心裏究竟裝著誰,也不在意他今夜又會宿於何處。
多年的夫妻情淡和現實的算計,早已讓她看清了許多。
然而,這份表麵的平靜之下,對於後來入府,並且或多或少都曾分走林海成注意力的李荷和池聞笙。
她心底深處的那份芥蒂與耿耿於懷,卻從未真正消散過。
尤其是對池聞笙,那份因才情乃至丈夫明顯偏袒而生的複雜心結,或許更為深重。
比林京洛等人的馬車更早一步抵達林府的,是從書院歸來的江珩。
紛飛的雪幕中,隻見他身披一件銀白色的輕裘鬥篷,身形頎長,撐著一把素麵的油紙傘。
正不疾不徐地從街道盡頭慢慢走來。
昏黃的燈光與潔白的雪光交織,將他周身勾勒出一種近乎清冷的出塵氣質。
林海成是最先注意到他的人。還沒有待江珩走近,他便開口,語氣帶著長輩慣常的關懷:
“如今天寒地凍的,路上又滑,功課雖要緊,但也無需這般刻苦,早些回府來書房學習也是一樣的。”
江珩步履從容地走到府門廊下,鞋履邊緣沾染的殘雪,隨著他的腳步,精準地印在乾淨的地麵上,留下清晰的濕痕。
他微微頷首,從容地將傘收起,順手輕振,抖落傘麵的積雪,這才將其遞給候在一旁的侍衛。
“勞舅舅掛心。”
他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今日與言老探討經義,不覺晚了些。”
他的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街道另一側空蕩蕩的拐角,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自然地問道:
“今日是老夫人她們回府的日子?”
林海成聞言,嘆了口氣,臉上擔憂更甚:
“是啊!本該早就到了的,這天氣,路上怕是難行,如今竟晚了快兩刻鐘了,真是讓人放心不下。”
一旁的林月淮見狀,連忙溫聲安慰道:
“父親不必過於憂心,雪天路滑,車馬行走得慢些也是常理,安全最要緊。想必很快就到了。”
江珩靜立一旁,目光依舊停留在那片空茫的雪夜街道,沉默不語,無人知曉他平靜外表下,也藏著與他人相似的牽掛。
林月淮偏頭看向身側的江珩,唇邊噙著一點明晃晃的笑,語氣卻裝得十足體貼:“阿珩,雪下大了,你先回去吧。”
她故意頓了頓,眼波在他肩頭一轉,聲音裡摻進幾分戲謔:“瞧這雪落的,衣衫都濕了,仔細染了風寒。”
話音還未全然落下,一旁的孟婉卿卻先開了口。
她目光依舊望著空寂街道的盡頭,姿態半分未動,聲音平直地截斷了那點玩笑:
“老夫人回府,他是晚輩,理當在此迎候。”
她這才微微側過臉,視線極淡地掃過林月淮,添了一句:
“你啊,少操些心。”
江珩喉間滾出一聲極低的輕笑,目光輕飄飄地從林月淮麵上掠過,沒接話。
林月淮無聲地撇了下嘴,將懷中暖熱的湯婆子換到另一隻手上。
天寒地凍,細雪紛飛,長街上空無一人,唯有林府門前的幾盞燈籠在冷風中撐開一團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門下簇著的幾道人影。
又一陣寒風卷過,雪粒撲上人的麵頰和頸窩,
有的觸到溫熱的麵板即刻消融,留下一點濕涼的痕跡;
有的沾上衣襟,僥倖存留片刻,旋即又被新落下的雪花覆蓋。
所幸並未等候太久,街道盡頭便傳來了清脆的馬蹄聲與車輪碾過積雪的聲響。
眾人抬頭望去,隻見幾點微弱的燈籠光在白茫茫的雪幕中搖曳不定,漸行漸近。
馬車內,林京洛整個人幾乎蜷縮排厚厚的毛毯裡,緊挨著池聞笙汲取暖意。
她暗自腹誹,沒想到這呂縣竟比瑤雲縣還要冷上幾分,寒意刺骨,饒是裹得嚴實也禁不住微微發顫。
馬車甫一停穩,便聽得林海成欣喜的聲音響起:
“母親,你們可算回來了!”
然而林京洛不用看都曉得,林海成嘴上雖喊著母親,那眼神怕是早已瞟向自己所在的這輛馬車了。
即便並非原主,她仍忍不住對這具身體竟是林海成女兒的事實生出幾分嫌棄。
若父親是聞時那般人物,或許林京洛的容貌還能更出眾些吧。
她思緒飄遠,不由側目望向身旁的池聞笙——那張與自己有幾分相似卻的麵龐,心下稍慰:幸好,池聞笙的基因足夠強大。
林京洛轉念一想,卻覺出些不對來。池聞笙基因強大便罷了,可林月淮與林枝意同樣生得極美,這總不能全是她們母親的功勞吧?
難不成林海成年輕時竟是個美男子?
這念頭一出,她便脫口問道:“爹年輕的時候帥嗎?”
隻見池聞笙臉色驀地一滯,眼中瞬間漫上毫不掩飾的嫌棄與厭惡:“你小時候沒見過他?”
還真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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