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胡說什麼?”池聞笙難得顯出一絲慌亂,手中的筆被匆匆擱下。她站起身,下意識拿起帕子擦拭著根本不存在的墨漬。
林京洛目光掃過帕角綉著的那隻藍蝶,忽然想起——上次池聞笙給她的帕子上,也綉著同樣的藍蝶。
她指尖輕敲桌麵,語氣平靜得近乎淡然:
“您剛到瑤雲縣就哭成那樣。若真如爹所說,隻是思鄉心切,為何往年屢屢推拒來此祈福?以爹對您的寵愛,若您真想回來,他又怎會不帶您?”
她也站起身,緩步走到池聞笙身後,聲音輕而清晰:
“為何您一見聞時師父就情緒失控?更巧的是——他名字裏,偏偏有個‘聞’字。”
林京洛輕輕拉過池聞笙的手,語氣格外溫和:“您帕子上繡的藍蝶……是不是也和他有關?”
池聞笙睫毛輕顫,眼底的紅痕彷彿從昨夜就一直未散。
林京洛本不必過問這些與任務毫不相乾的事,可記憶中馬車裏顫抖的身軀、壓抑的哭聲,都讓她忍不住想要探知——這個看似清冷疏離的母親,究竟藏著怎樣的往事。
“您放心,我絕不會告訴任何人。”她聲音雖輕,卻字字清晰,“也請您信我一次。”
屋內陷入長久的寂靜,林京洛的話音消散後,再無人聲。可她心裏明白,池聞笙會說出來的——那個埋藏心底多年的故事,終將託付於她。
“他叫時雲簡,算是和我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
兩人一身素衣並肩坐在床榻上,不知何時,池聞笙已輕輕將頭靠在林京洛的肩上。
林京洛靜靜聽著她低聲訴說往事,環住她的手臂不自覺地越收越緊,心中既疼惜有情人難成眷屬,又憤恨那即將觸手可及的幸福被林海成一手碾碎。
“你見到的那藍蝶……便是他從前每回我不開心時,特地捕來哄我的。”
池聞笙的聲音裡不止有傷感和懷念,還帶著幾分憶起往事時特有的、柔軟的笑意
“還有機會的。”
池聞笙猛地抬起頭,淚水隨之滑落,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她匆匆擦去眼淚,試圖恢復平日的清冷,語氣卻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事已成定局,何來機會?雨既落下,便再回不到雲中。”
“會回去的。”
林京洛握住她的手,目光堅定,“一定會有機會的。”
「夜晚·林京洛房內」
林京洛把被子拉高,隻露出一雙眼睛,在黑暗中怔怔望著被微弱月光勾勒的房梁。
池聞笙和時雲簡的故事在她腦中反覆盤旋,揮之不去。
“林海成真是個畜生。”
「的確。」
“我想幫她。”林京洛語氣異常堅定——這種決心,係統隻在當初她麵對三百萬任務時聽到過。
係統陷入了一段漫長的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
「你打算……怎麼幫?」
“這次確實棘手,事發突然沒辦法。但明年的瘟疫事件不就發生在瑤雲縣嗎?或許可以藉此讓她假死脫身。”
「沒那麼簡單。林海成對她執念深重,你以為他不會徹查到底嗎?」
“他當然會查——但如果他死了,一切就都結束了。”
係統罕見地沉默了。它從未見過一向佛係做任務的林京洛,竟會生出這樣的念頭。
「你……不怕嗎?」
林京自然明白係統未盡的疑問。她故作輕鬆地笑了笑,語氣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
“說不定還沒等我動手處理林海成,就先被江珩解決了呢。”
「他或許——」
林京洛輕聲打斷係統的話:“像江珩那樣偏執的人,誰說得準會不會因愛生恨?”
「那你索性和他在一起不就好了?」
輪到林京洛陷入沉默。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悠悠地開口:“那就……等哪天他真的想殺我的時候,我再考慮考慮吧。”
第二日醒來時,林京洛隻覺得渾身像是被拆過一遍似的,腰背又酸又脹。這寺廟的床太硬了吧!
她懶懶地在床上伸展著僵硬的四肢,正活動到一半,雪茶便端著早膳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
今日的雪茶眉眼間也舒展了許多,步履也較昨日輕快了些。
林京洛望向桌上——一碟清炒萵筍,一盅白粥,半點油星不見。
雖說她平日早晨也不用葷,可接連兩天這般清淡,嘴裏實在饞得發慌,恨不得此刻眼前能冒出一隻香噴噴的烤雞來。
窗外又漸淅淅瀝瀝飄起了雨絲,如煙似霧,沾衣欲濕。
林京洛將披風攏緊了些,伸手自然而然地接過雪茶手中的油紙傘。雪茶連忙輕聲推辭:“小姐,讓我來撐吧,您好好抱著手爐就是。”
她邊說邊將經書往懷裏攏了攏,空出一手便要來接傘。
林京洛卻不答話,隻微微蹙起眉,故作不悅地瞥了她一眼。雪茶立刻抿了嘴,乖乖收回手,抱著經書貼向她身邊。
靜修殿離得不遠,就坐落在西廂房的上方。林京洛一手撐著傘,一手輕輕挽著雪茶,緩步來到殿前。此處與其他殿宇不同,建築形製簡樸清雅,殿外也無人看守。
“小姐,傘給我吧。”
雪茶將懷中的經書遞給林京洛,自己接過紙傘,輕輕抖落傘麵上的雨珠,將其仔細靠放在門邊。
殿內陳設也十分簡單,僅排列著幾張素雅的書案。
四麵皆是寬大的窗欞,光線柔和通透。
書案之間並未用屏風隔斷,而是以素白的紗簾垂落而下,既分隔了空間,又不顯壓抑。
唯有最裡側的那張書案後方,似乎還隱著一扇門,被一扇繪著山水的屏風悄然掩住。
殿內其餘窗扇皆嚴嚴閉合,唯獨臨東一扇微啟,留有一線縫隙。
涼風裹著細雨悄然潛入,拂動滿殿素白紗簾。
紗幔如雲絮般翩躚交織,時而糾纏,時而散開,在風中漾出層層柔漪。
正當紗簾又一次被風高高拂起——
林京洛驀然望見那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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