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衿衿昂著首,眼簾微垂,嘴角雖噙著一抹極淡的弧度。
眼底卻淬著十足的寒意,清晰地說道:
“遲蘇,讓人將這三位小姐——”
她頓了頓,接下來的話語加重了力道,清晰地傳遍了四周,
“請出去。”
“是。”身旁被喚作遲蘇的侍女立刻應聲,語氣乾脆利落。
言衿衿緩步來到已驚慌失措的三人麵前,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儀:
“才學高低,或許難以立刻決出勝負。但像三位這般毫無才德、隻知背後妄議他人之人,站在此地,才真正令人覺得可怖。”
“言、言家小姐,”
那粉衣女子慌忙開口,試圖辯解,“我們……我們不是說您……”
“林家三小姐便是可以任人妄議詆譭之人了嗎?”言衿衿打斷她,目光更冷,“無論她性情如何,都絕非你們在背後肆意議論、惡意中傷的理由。我們言家書院,不歡迎你們三位。”
左邊那女子見狀,急忙拉了拉粉衣女子的衣袖,低聲道:“言家小姐,是我們叨擾了,我們這就走。”
“站住。”
林京洛靜立原地,望著言衿衿方纔凜然執言的背影,一股暖意悄然湧上心頭。
言衿衿果真不愧是她心中的女神,若換作旁人,隻怕早已聽信了那些不堪的流言。
言衿衿腳步微頓,並未回頭,隻清聲應道:
“我的人還未到。”
說罷,她翩然轉身,朝林京洛幾人款步走來,衣袂輕揚間已斂去方纔的冷冽,唯餘一派沉靜氣度,溫言道:
“先進殿內坐吧。”
林京洛踏進殿門時,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
隻見那三個女子正被幾個家丁模樣的人架著胳膊“請”了出去。
那場麵竟讓她生出幾分想跟去看看熱鬨的念頭。
殿內,清雅的菊花香氣瀰漫開來,沁人心脾。
言衿衿領著她們來到靠近主座的席位落座。林京洛的右側坐著林枝意,左側卻不偏不倚,正好是徐萊。
此刻宴席上的人尚未到齊,林京洛抬眼望向對麵坐著的金知遠,一陣莫名的煩躁感頓時湧上心頭。
她下意識地拿起自己麵前的茶杯,猛灌了一大口,試圖壓下那不適。
說我和江珩私通?
眼睛瞎了吧!?
卻萬萬冇想到,對麵的金知遠見到今日盛裝打扮、與往日截然不同的林京洛。
眼中竟閃過前所未有的驚豔之色,心底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驚喜。
他懶散地倚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冇一搭地敲擊著桌麵。
視線卻毫不避諱地在林京洛身上來迴流轉。
嘴角那抹帶著幾分齷齪意味的笑意,恰好被一旁的林月淮捕捉個正著。
林月淮輕輕閉上雙眼,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下心頭翻湧而起的那股強烈噁心感。
林京洛實在被那目光盯得有些生理不適了。
她輕輕扯了扯身旁林枝意的衣袖,低聲道:
“枝意,我想到殿外透透氣,你要一起嗎?”
林枝意搖搖頭,輕聲回道:“不了,你就在殿門口附近逛逛,彆走遠了。”
“好。”
雪茶見狀,連忙將林京洛扶了起來。
金知遠的目光始終黏在林京洛身上,見她起身離開,竟也如同被勾了魂般,不由自主地跟著站了起來,尾隨而出。
林月淮將這一切儘收眼底,她不動聲色地輕輕一擺手。
侍立一旁的香竹立刻俯身貼近,聽清吩咐後,低聲應道:“是。”隨即也快步悄然離開了殿內。
“枝意妹妹。”林月淮忽然開口,聲音平靜。
“嗯?”林枝意轉過頭。
兩人之間陷入短暫的沉默。林枝意迎上林月淮那帶著審視意味的目光,嘴角維持著上揚的弧度,輕聲反問:
“怎麼了,姐姐?”
而此刻,已走到殿外的雪茶正低聲問著林京洛:
“我們去哪兒逛逛?”
林京洛望著眼前規模宏大的書院,一時也有些茫然,隻輕聲對雪茶道:“彆走遠就好,我們就在附近隨意逛逛。”
兩人信步來到方纔那三位女子駐足過的書法展列處。
懸掛在最中央的那一幅,果然是江珩的作品。
奇怪的是,他的字跡竟與他那深沉難測的心思截然不同。
墨痕連綿流暢,宛如春蠶吐絲,自然而不斷;
行氣貫通全篇,暢達得如同行雲流水。
字與字之間彷彿有清泉涓涓流淌,彼此顧盼,姿態生動,毫無半分滯澀阻滯之感。
林京洛凝視著江珩的字跡,腦海中竟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源村那時的江珩。
清雅矜貴,氣質澄澈得如同源村的溪水,毫無半分矯揉造作之態。
“林三小姐。”
一道玩味十足。
讓人寒毛直豎的聲音自身後突然傳來。
林京洛與雪茶皆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嚇了一跳。
林京洛下意識地捂住心口,猛地回頭瞥了一眼來人。
便立刻扭過頭去,身體還不由自主地向另一側挪了幾步。
待她終於穩住那陣驚慌的情緒,才緩緩轉過身,語氣平淡地開口:
“金公子,有何貴乾?”
“自上次鳴山一彆,都未曾有機會再與三小姐一聚了。”
金知遠語氣輕佻,目光黏膩。
“我與金公子實在不算相熟,自然不常見麵。”林京洛強壓下心中的不適,儘量維持著端莊疏離的模樣。
金知遠卻得寸進尺地向前逼近一步,眼神毫不掩飾地從林京洛的臉龐漸漸下滑,肆無忌憚地落在她的胸前。
林京洛頓感羞辱,猛地轉過身去,避開了那令人作嘔的視線。
“金公子請自重!”她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氣。
“怕什麼?”金知遠反而低笑一聲,語氣越發令人不適,“我隻是想好好敘敘舊而已。”
林京洛怎能與林月淮相提並論?不過是個名聲狼藉的庶女罷了。
“我可不想與你敘什麼舊,”林京洛聲音冷了幾分,“還望金公子能有些自知之明。”
“林京洛,給你臉麵你還不要?”
金知遠的語氣瞬間陰沉下來,透出威脅的意味。
林京洛始終背對著他,不願給予一絲正視。
金知遠礙於在場人多眼雜,不便直接動手動腳,隻得強壓怒火,幾步繞到林京洛麵前,企圖逼她直視自己。
雪茶立刻閃身上前,攔在林京洛與金知遠之間。
平日溫和的神情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罕見的堅決。
“金公子,”她聲音清晰,不卑不亢,
“今日是言家書院舉辦賞菊盛會的大日子,還請您看在言家的份上,莫要再為難我家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