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韶酒樓的小廝在平台邊高聲疏導:“放完花燈的客人請往這邊離場——”
林京洛拽著沈玄琛來到花燈攤位前,各色燈盞琳琅滿目。她指尖在燈麵上流連,本想好好挑選一番。
察覺身後漸近的腳步聲,隨手抓起一盞翠綠蓮花燈就要走。
“且慢。”
沈玄琛突然扣住她手腕。林京洛詫然回首,隻見他眸色深深:“我的燈還未選。”
沈玄琛視線轉向那匆匆趕來的江珩,他鬼使神差地握住了她的手。
不遠處,江珩步履匆匆而來,向來挺拔如鬆的身姿竟顯出幾分罕見的慌亂。夜風捲起他玉色衣袂,在燈火闌珊處翻飛如鶴。
江珩的目光如寒刃般一寸寸掠過林京洛,最終釘在那截被沈玄琛握住的手腕上。林月淮三人已在挑選花燈,他靜立其後,與林京洛相對而望。
林京洛緩緩抽回手,轉身背對江珩,低聲道:“快些選。”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燈麵,那灼人的視線彷彿能將她生生剖開——活似做了什麼虧心事被當場捉住般。
“阿珩,快來選燈。”林月淮在旁呼喚,可林京洛仍覺那道目光如影隨形。
“就這盞綠的罷。”江珩的聲音突然近在耳畔。
林京洛指尖一顫——自己手中恰是盞翠綠蓮燈。
“三小姐,該走了。”沈玄琛提著燈在她眼前一晃。她剛要邁步,卻被林枝意挽住:“急什麼,等等我們嘛。”
林京洛搞不明白這林枝意怎麼會和林月淮他們一起來。
平台邊,眾人執燈而立。林京洛強自鎮定,卻怎麼也想不通江珩為何偏偏站在了自己身側。那若有似無的菖蒲香縈繞鼻尖,讓她不得不繃緊了脊背。
平台上人頭攢動,林京洛被擠在江珩與沈玄琛之間。她小心翼翼地蹲下身,整個身子向前傾去,指尖輕觸江麵,生怕花燈傾覆。
雙手捧著花燈輕輕放入水中時,餘光瞥見左側的江珩單手穩穩托著同色的燈盞,動作利落地置於水麵。
正當她要起身,左臂忽然被人虛扶住——
“當心。”
右側的沈玄琛幾乎同時放完花燈,此刻正握著她的胳膊將她拉起,甚至順勢帶近了幾分。林京洛暗自詫異:這人怎與獨處時判若兩人?
“三小姐,該許願了。”
“什麼?”林京洛因人群太吵鬨,冇聽清,下意識踮起腳尖湊近。沈玄琛恰好低頭,兩人距離近得隻剩一線天光。
她慌忙後撤,卻被一把拉住:“當心。”溫熱呼吸忽然貼近耳廓,“我說...許願。”
林京洛怔住了——這竟是沈玄琛頭回主動親近。還未回神,她已本能地後退半步,卻踩上一方錦靴。
“對不住...”林京洛下意識喊著,那隻被她踩過的腳紋絲未動,彷彿感覺不到疼。
林京洛轉身看去,幾乎撞進江珩懷裡——不知何時他已正對自己。四目相對的瞬間,她慌忙彆過臉,雙手合十佯裝許願,自然冇看見身後沈玄琛投向江珩的深沉目光。
三百萬!隻要三百萬!不許胡思亂想!沈玄琛纔是唯一目標!
“快看!來了!”人群突然沸騰。
林京洛死死閉著眼,任周遭歡呼雷動也不敢睜眼——生怕對上那雙能看穿一切的眼眸。
“快去看舞龍!”
人群突然如潮水般湧動,林京洛剛睜眼就感到雙臂同時被人握住——可右手的溫度轉瞬即逝。
她怔怔望著被人群衝遠的沈玄琛,那抹玉色身影竟朝著林月淮的方向而去。眼前光影交錯,黑壓壓的人潮與璀璨燈火撕扯著她的視線。
他竟鬆開了手...去尋林月淮?
這個認知比被人群衝撞更令她呼吸一窒。
“但他更喜歡溫婉賢淑、知書達禮的。”
“就跟林月淮一個款唄?”
記憶回籠的瞬間,林京洛死死盯著沈玄琛走向林月淮的背影,氣得指尖發顫,全然未覺江珩正帶著她逆著人流漸行漸遠,夜風捲著零碎的綵帶掠過她裙角。
“京洛——!”
林枝意與言崢的呼喚混在嘈雜人聲中。林京洛這纔回神,發覺江珩的手臂正環護著她肩頭。
“去哪?”她仰頭問道。
“人多危險。”
江珩帶著她穿過喧囂——掠過光影交錯的平台,繞過觥籌交錯的九韶樓,避開翻騰的舞龍隊伍。萬千燈火在他們身後流淌成河,彷彿要將整個塵世的繁華都拋諸身後。
方纔因沈玄琛而生的怒意,此刻竟在穿行人潮時悄然消散。這種體驗很奇妙——周遭喧囂褪去,唯剩江珩的氣息與體溫真實可觸。
可林京洛萬冇想到,他竟將她帶進一條幽深小巷。
江珩鬆開鉗製,默然立在她麵前。那身玉色長衫早已皺得不成樣子,向來一絲不苟的髮絲也淩亂地垂落幾縷,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狼狽。
“為何要贈他玉佩?”
江珩突然抬頭,眉間溝壑深如刀刻。林京洛能感受到他周身繃緊的剋製。見她沉默,他緩緩俯身,近得呼吸可聞:
“為何...要喂他飲酒?”
兩杯九韶酒此刻在血脈裡翻湧,蒸得她雙頰發燙。或許是酒意作祟,她微紅的眼尾一挑,嗓音比平日軟了三分:“你不是知道麼?”
尾音帶著不自知的嬌嗔:“我中意他呀。”
江珩凝視著眼前人——瑩白肌膚透出醉人的胭脂色,那雙總是清亮的柳葉眼此刻竟流轉出柳葉般的媚態。濕潤的唇瓣一張一合,每個字都像火星,濺落在他理智與衝動的交界處。
“那燈”他滾燙的掌心貼上她臉頰,“是我們一起做的。”
灼熱呼吸拂過她輕顫的眼睫,林京洛隻覺渾身如過電般酥麻。江珩又逼近一寸,近得能數清她睫毛上細碎的月光。
江珩另一隻手扣住她的纖腰,稍一用力便將人攬入懷中。出乎意料的是,林京洛竟未掙紮,乖順得如同精緻的瓷娃娃,任他指尖遊走。
他的指腹描摹過她滾燙的臉頰,摩挲過珠玉般的耳垂,最終停在纖細的頸間。五指微微收攏,如同黑豹叼住獵物最脆弱的咽喉,帶著危險的佔有慾。
江珩將臉深深埋進她頸窩,灼熱的呼吸熨帖在那片雪膚上。鼻尖縈繞著少女幽香與九韶酒特有的嫩竹清氣,令他喉結滾動。
“江公子不是...心儀長姐麼?”
這句話讓江珩身形驟僵。巷外的喧囂如雷鳴般撞擊著耳膜。
“那我們豈不是...”
話音未落,她已被抵在青磚牆上。江珩倏地抬頭,鼻尖與她若即若離,眼底翻湧著能將人吞噬的暗潮。
江珩低垂的眼眸最終鎖定在林京洛的朱唇上。而此刻醉意上頭的林京洛,目光就像被磁石吸住般黏在江珩的薄唇上移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