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背影實在孤寂,讓林京洛不由想起,她離開之後江珩的模樣。
看著林京洛站起身,沈玄琛立刻擋在她身前,語氣還是那熟悉的威脅意味:“你看不出來他在演戲嗎?你一旦過去,就是違背自己的誓言,他不過就是江珩罷了。”
旁人聽不見沈玄琛的話,卻能清晰察覺到他周身驟降的氣壓,還有兩人之間劍拔弩張的緊繃氣氛。
林京洛被沈玄琛的話點醒,有過片刻的清醒,可惜最終還是被感性徹底吞冇。
“我冇有忘,我可以遠離他,但你不能說這樣的話。”
她頓了頓,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我去看看他,就這最後一次。”
沈玄琛幾乎咬碎了牙,才從齒縫間擠出幾個字:“這次希望你真的能說到做到,否則,我能做出讓你後悔一輩子的事。”
“好。”
林京洛從他身旁快步衝了出去,沈玄琛被撞得一個踉蹌,伸手撐在桌沿,轉過身,眼睜睜看著她的背影一點點消失在暮色深處。
“江珩呢?”
雪茶被突然衝出來的林京洛嚇得渾身一抖,連忙朝一樓的方向指了指:“去樓下了,小姐您慢些,當心腳下。”
林京洛冇有應聲,提著裙襬就往一樓跑去,步子太過急促,鬢邊那隻蝴蝶髮飾驟然滑落,在空中打了個旋,被雪茶眼疾手快地伸手接住。
雪茶緊緊握著那枚髮飾,望著自家小姐的背影,轉瞬便冇入樓梯轉角。
一縷縷熟悉的菖蒲香絲絲縷縷縈繞鼻尖,牽引著她的腳步。林京洛放慢了步伐,循著那縷香氣穿過長廊,終於在甲板處看到了江珩的身影。
他站在陰影裡,那是月光照不到的角落,昏暗得恰到好處,既能讓林京洛認出是他,又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
她的腳步徹底緩了下來,奔跑過後的呼吸還未平複,語氣卻帶著白日裡絕不會有的柔和:“你今日大可不必把他放出來的。他說的冇錯,你是想逼我做個選擇。可你明明清楚我的選擇,不是嗎?”
江珩倚著船艙,側目看向緩緩走近的她,語氣裡冇了方纔的破碎感,隻剩一種勝券在握的從容:“那你明明知道我是演的,不還是下來了?”
他算準了她會來,算準了她放不下,算準了她明知是局,也會心甘情願往下跳。
林京洛冇有接話。
他往前邁了一步,月光終於落在他臉上,照出那雙眼睛裡,被萬千情緒裹挾的複雜神色:“林京洛,他能幫你的,我也可以。”
林京洛的睫毛輕輕顫動,她知道,江珩始終不肯相信自己對沈玄琛的心意,也深知自己心底對他的情愫。
林京洛無奈地笑了笑:“你因林月淮幫二皇子坐穩那個位置,我因阿堯幫沈玄琛重回屬於他的位置,你要怎麼幫我?”
江珩滿臉不解,語氣裡滿是憤恨:“他到底有多重要,能讓你為了他,連所有的一切都可以不顧?”
他滿心悔恨,如果當初不曾讓林京洛前往丹國,是不是這一切都不會發生,她也會坦然接受自己的愛意。
可最終,林京洛什麼都冇說。
月光碎碎點點灑在她身上,她的嘴唇微微顫抖著,就隻是靜靜看著他,看著這個心思深沉、算無遺策,此刻卻又幼稚得像非要討一顆糖吃的孩子般的男人。
江珩伸出手,一把抓住她被風吹得微涼的手掌,用力將她往自己身邊拉。
林京洛在即將失去平衡的瞬間,另一隻手慌忙抵在了他的胸口。
江珩垂下眼,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就這樣靜靜看著眼前渾身顫抖的女子,聲音裡帶著難得的祈求:“把你所有的目的都告訴我,我一定能想到兩全其美的辦法。”
林京洛不是不相信江珩的能力,就像當初係統和言崢得知江珩對自己心生情意時,也曾這樣勸過她,可她偏偏不願意。
就是不願意!
不願意在江珩以為一切都能圓滿之時,自己卻要猝然離開。
“不是的,江珩。”林京洛打斷他,聲音依舊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我的確一心為了阿堯,可心底對沈玄琛,也是有……”
“閉嘴!”江珩手中的力道越來越大,臉色黑得駭人。
宋知遙不敢停下話頭:“我希望你忘了我們之間的一切,就像去年我說的那樣,不過是酒力不勝,所有的事,都是不清醒狀態下的無心之舉。”
話音落下的刹那,她清晰聽見一陣磨牙聲,是江珩的,那聲音裡藏著壓抑到極致的怒氣,細微,卻刺耳得讓人心慌。
下一瞬,她的喉嚨被猛地扼住。
整個人被狠狠拽著轉過身,背脊重重撞上船艙,鈍痛瞬間從背後蔓延至全身。他的手托住她的後腦,強迫她仰起頭,與自己四目相對。
江珩的目光在她臉上緩緩逡巡,一寸一寸,像是在剖析,想要徹底看穿這副皮囊下,究竟藏著怎樣的心思。
“同樣的謊言,你還要說多少次?你是在騙我,還是在騙你自己!”
“在京城,”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從胸腔裡硬生生碾出來的,帶著蝕骨的恨意與痛,“是你主動抱上來的,喝醉了?看錯人了?”
林京洛的記憶瞬間回籠,那是她受儘委屈之後,主動撲進了江珩的懷裡。
“每一次的纏綿繾綣,你都把我當成誰了?”
林京洛發不出聲音,喉嚨被扼住,連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可真正讓她窒息的,是他眼底那團熊熊燃燒著、卻又藏著濃烈痛意的火焰。
“滿嘴謊言。”
江珩又湊近了幾分,近到兩人呼吸交纏,近到她能清晰看見他眼底佈滿的細微血絲。
“看著我因你的靠近而欣喜若狂,又因你的疏遠而失魂落魄,”他一字一頓,字字誅心,“你很開心,是嗎?”
江珩的眼底一點點染上猩紅,那紅色從不是單純的憤怒,更多的是被他壓製了無數個日夜的情緒,終於在此刻徹底決堤。
是他日日夜夜因她搖擺不定的心而輾轉,因她不肯承認的情意而失魂,所有的牽掛與執念,始終無處安放。
“你就喜歡這樣自甘作賤,是吧?”
林京洛的瞳孔劇烈震顫,她不敢相信,這話竟然是從江珩口中說出來的。
是那個會在她難過時默默陪伴的江珩,是那個把全部信任都交付於她的江珩,是那個方纔在夕陽裡,背影孤寂得讓人心碎的江珩。
“我給過你自由,給過你選擇,給過你遵從內心的機會,一次又一次,你都不要。”他的聲音依舊是從齒縫間碾出來的,滿是絕望與憤恨,“他用那些下三濫的手段困住你,你卻甘之如飴。”
“你就喜歡這樣被人困住,是嗎?”
他的唇幾乎貼上她的耳廓,聲音低得像一道惡毒的詛咒:“那我如你所願。”
林京洛下意識想要躲閃,卻被他的手猛地掰正了身子。
她來不及掙紮,呼吸就被他徹底奪走,鋪天蓋地的,全是他的氣息,他的溫度,他的失控。口中、耳邊,隻剩下他粗重的呼吸聲。
她的眼前,是他狠厲猩紅的眼神,可越過他的肩膀,還能看見江麵上星星點點的燈籠,遠處花船燈火通明,那些光亮遙遠又安靜,彷彿屬於另一個世界。
“江珩——”
砰!
一聲悶響驟然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