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珩言辭淡然,意思卻再明白不過:“在下不過一介臣子,理當由世子先行。”
一句“臣子”,一道“君臣之彆”,便將所有試探輕輕擋回,理由得體,無可指摘。
許雲慕不再推辭,朗聲宣佈:“惟也公子所選,是歲吟。”
話音落下,林京洛心中頓時一鬆,喜悅漫上心頭——如此一來,惟也總該歸於許昭薇了吧。
她對麵的許昭薇,此刻也正望過來,唇角含著一抹感激的淺笑,對她微微頷首。
方纔林京洛回座時,曾悄然經過許昭薇身側,在她耳邊極輕地留下一句:“信我,稍後看我的訊號。”
待她安然落座,便與許雲慕交換了一個唯有彼此才懂的眼神。訊號,已悄然遞出。
在丹國時,每當林京洛與許雲慕偷偷前往答州,兩人總會用獨有的暗號確認沈玄琛是否在附近——這套默契,此刻正好派上用場。
惟也選的是幾號?
許雲慕接收到林京洛的眼神,指尖在案幾上輕輕叩擊兩下。
林京洛會意,以同樣的節奏輕敲桌麵,將訊息無聲地傳遞給許昭薇。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江珩身上。若他給出的答案與許雲慕相同,會不會被指為抄襲?
京洛表姐的答案是——竹露。
林京洛懸著的心終於落下,她望向江珩,眼中流轉著真摯的感激。
惟也在眾人注視中走到許昭薇身旁落座。若是往日的許昭薇,見到這般姿容的伶人,怕是早就出言調侃了。
可此刻,這來之不易的靠近,讓她隻想安靜地坐在他身邊——不必言語,隻要他在身旁,便已足夠。
蓮花台上的舞樂再起,觥籌交錯間,一派歌舞昇平。
無人知曉,這繁華表象下正暗湧殺機。
所有舞姬輕移蓮步,悄無聲息地登上了頂樓。
恰在林京洛心生疑惑之際,席間忽然響起一片驚歎。
“快看,是天女散花!”
“今日真是大飽眼福了!”
隻見漫天瓊芳翩然灑落,如夢似幻。
隻見眾舞姬藉著懸於梁間的素白綢緞,自頂樓翩然滑落。
她們身姿輕盈如燕,廣袖迎風舒展,伴著漫天花雨簌簌而下,宛如九天仙子謫落凡塵。
晶瑩的花瓣掠過她們精緻的麵龐,在燈火映照下泛著朦朧光暈。
就在眾人沉醉在這如夢似幻的美景中時,異變陡生!
血色如潑墨般在樓內炸開,刺目的猩紅瞬間浸染了素白綢緞。
伴隨著數聲令人牙酸的骨裂之聲,幾具扭曲的身軀從高空狠狠砸落在蓮花台上。
霎時間,破碎的血肉四散飛濺。溫熱的血珠濺入琉璃酒盞,將清冽的酒液染成詭異的淡紅;支離的骨肉掛在彩繪燈籠上,搖曳的燭光透過薄絹,映出斑駁暗影。
濃重的血腥味瞬間蓋過了原本清雅的熏香,在空氣中凝成實質般的恐懼。
方纔還喧鬨非凡的宴席,此刻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唯有血滴從綢緞末端滴落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嗒、嗒、嗒,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
濃鬱的血腥氣如一張濕透的厚毯,猛地矇住了每個人的口鼻,幾乎令人窒息。
言崢幾乎在異動發生的同時,已下意識將林枝意嚴實地護在身後,目光卻如利箭般射向上官星嶺的方向——他同樣用身體為林京洛築起了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