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寧看著眼前舉止似乎略顯粗鄙的孫女,嘴角微微抿緊,壓下心中的不悅,開口問道:
“京洛啊,在丹國這些時日,過得可還安好?”
林京洛察覺到傅寧神色中的不悅,連忙收斂心神,依著規矩行禮迴應:
“是京洛不好,讓祖母擔憂了。京洛在丹國,幸得皇子殿下和公主殿下多加照拂,一切尚好。”
聽到林京洛提及受到丹國皇室眷顧,傅寧嚴肅的神情這才稍稍柔和了些許,點了點頭:
“如此便好。路途勞頓,你先回院子好生休整吧。”
語氣雖緩和,但並未多留她敘話。
傅寧隨即喚來一名侍女,吩咐其帶林京洛去往早已安排好的院落。
如今傅寧仍居北院主屋。
東院是林海成及其幾位夫人側室的居所。
而西院則是留給林京洛等晚輩居住。
侍女引著林京洛穿過庭院,來到西院,指著一處收拾整潔的院落介紹道:
“三小姐。”
“春祺院是大小姐的居所。”
“夏安院是公子的院子。”
“秋綏院是二小姐的。”
“您的院子是這間冬禧院。”
侍女見林京洛打量院名,便笑著解釋道:
“這四處院落的名字都是老爺親自起的,取自‘春祺夏安,秋綏冬禧’。”
“老爺說,這寓意是願您們姊妹兄弟春日幸福平安,夏日喜樂安康,秋日吉祥如意,冬日一切安好。”
林京洛聽著侍女娓娓道來,雖覺得這祝福語堆砌得有些過於周全,麵上還是露出恰到好處的讚歎,正經誇道:
“父親真是頗有水準。”
林京洛剛踏進冬禧院,還未來得及細看院中景緻,便見林錢已將她的行李包裹妥帖地放在了屋內。
“小姐,”
林錢的聲音不像往常那般跳脫,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
“東西都安置好了。我就先走了。”
林京洛聞言一愣,下意識追問:“走?你要去哪?”
林錢低下頭,語氣有些沉悶:
“我的任務本就是護送您去丹國,再平安將您帶回。如今您已安然回府,我也該回到管家身邊覆命了。”
聽到這話,林京洛心裡驀地一空。
她下意識地環顧四周這間陌生的院落,一種莫名的失落感湧上心頭:
“那江停和唐亦然呢?他們也回到他們自己的位置上了嗎?”
林錢的聲音裡也染上了幾分難過,低聲確認道:
“是的,小姐。他們都各有職司。”
一旁的雪茶見狀,連忙挽住林京洛的胳膊,柔聲安慰道:
“小姐彆難過,他們人還在林府當差呢,總歸是能見著的。”
林京洛卻搖了搖頭,走到院中的石墩旁坐下。
目光有些悵然地望著院子裡那株尚且光禿的梅花樹,以及小水塘裡幾片零星的睡蓮葉:
“那不一樣了。他們有了自己的正經差事,不會再像在丹國時那樣,天天在我們身邊,隨時都能見到了。”
她望著那梅花與睡蓮,忽然輕聲說:
“要是它們能同時開花就好了。”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切實際的期盼。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猛地站起身,快步衝進屋內。
眼神找了一會,才直奔左邊靠牆的櫃子,有些急切地拉開櫃門——
直到看見那個熟悉的用來放竹編小玩意的盒子還好端端地放在那裡。
她才鬆了口氣。
小心地開啟盒蓋,幾樣小東西都安然無恙。
她的指尖輕輕撫過那些細膩的竹篾,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東西還在,可是送東西的人呢?
她甚至不知道他們家住何方,日後該去何處尋他們。
雪茶正在一旁仔細收拾著林京洛從丹國帶回來的包裹,忽然發出一聲輕咦:“咦?”
正小心翼翼將那些竹編小玩意收回盒中的林京洛聞聲回頭。
隻見雪茶手裡拿著一個頗為眼熟的錦盒,正上下掂量著,疑惑地嘟囔:
“奇怪,這個盒子怎麼好像比之前重了些?”
林京洛心頭一跳,幾乎是下意識地一把將錦盒搶了過來。
抱在懷裡,故意道:
“定是你天天跟著唐亦然他們,什麼都不用你出力,力氣都變小了,連個盒子都拿不穩了!”
“什麼嘛小姐!”雪茶委屈地抗議,“明明就是重了!”
主仆二人正笑鬨著互相打趣,一道小丫鬟怯生生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了進來,打破了院內的輕鬆氛圍:
“三小姐,首輔大人前來府上探望,此刻正往院裡來了。”
林京洛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首輔?
江珩?
他現在不是應該在宮中嗎?怎麼會這個時辰突然過來?
而且……
他怎麼就能如此明目張膽
毫不避諱地
直接來她的院落找她?
這要是傳揚出去,旁人會如何議論?
傅寧和林海成那邊又該如何解釋?
林京洛還陷在巨大的震驚和慌亂中無法回神時,一旁的雪茶卻反應極快。
她迅速地將桌上散落的幾件物品收攏好,一把接過林京洛緊抱著的錦盒,利落地塞回櫃子裡放好。
緊接著,雪茶又衝到林京洛麵前,手忙腳亂地幫她整理略微有些鬆散的鬢髮和衣襟。
仔細檢查著她的儀容儀表。
直到覺得一切完美無誤,雪茶才故意大聲說道,彷彿是在自言自語:
“哎呀,我得趕緊去看看我養的那隻小兔子是不是還活著!”
說完,便飛快地出來房門。
林京洛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端坐在凳子上。
雙手卻不由自主地緊緊攥住了衣袖,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冇過多久,一道修長的身影便出現在院門的月亮門洞處。
他步履沉穩,不疾不徐地走過院中的青石小道,
身影掠過一旁尚且光禿的梅樹枝椏,
經過那方小小的、浮著幾片睡蓮葉的池塘邊。
日光勾勒出他清晰的輪廓,絳紫色的首輔官袍襯得他身姿愈發挺拔卓然。
通身散發著一種難以忽視的威儀與壓迫感。
與他一步步走近的腳步聲一起,清晰地敲在林京洛的心上
他停在屋外的木階之下,這一刻,兩人的目光隔空相望,彷彿回到了鳴山那次二樓的對視,卻又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