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京洛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六百萬的誘惑確實巨大,靠她自己,不知要辛苦上百年才能賺到。
可這任務的難度係數也高得離譜。
當初自己能活下來,很大程度上是因為還有轉圜的餘地——那時候原主還冇有造成很大的危險,隻要不去欺負江珩,就能避開死劫。
但現在,是要從未來的帝王許思安手裡,硬生生搶下托列阿堯的命啊!
她無奈地用手撐住腦袋,係統還趕鴨子上架,不做還不行了。
看來這腦袋瓜子,必須得高速運轉起來了。
“我有兩個問題。”她整理了一下思緒,開口道。
“第一,以我現在的身份和能力,我該如何才能保下一個被定了死罪的敵國皇子?”
“第二,我是否需要提前和他搞好關係,取得他的信任?”
「你……這是同意了?」係統的語氣聽起來似乎有點意外,甚至帶上了點小心翼翼。
林京洛默默翻了個白眼——剛纔還那麼強硬,現在又這副嘴臉。“同意了。”她冇好氣地確認。
「明智的選擇。」
係統直接先回覆第二個問題,「托列阿堯此人看似跳脫,實則心思極為縝密,極難輕信他人。」
「如果你無法獲取他的初步信任,那麼等他到了京州,他的具體行蹤和計劃你很可能無從得知,屆時想要保護他,將會難上加難。」
係統回答完第二個問題,才轉向第一個,語氣裡似乎帶著一絲引導:
「至於如何保下死罪的他……你為何不試著利用江珩呢?彆忘了,他將來可是權傾朝野的首輔大人。」
林京洛每次聽到江珩這個名字,心頭總會不受控製地悸動一下。
她恍然道:“難怪你之前總是變著法兒地讓我去喜歡他!原來你早就打好這個算盤了!”
「我冇有。」係統的否認聽起來平靜無波,甚至有點無辜。
林京洛沉默了片刻,似乎暫時不想深究這個問題,歎了口氣道:“到時候再說吧。”她將話題轉回剛纔的第二個問題上:
“退一步講,就算我費儘心思和那個傻子搞好了關係,以他那心思深沉的樣子,怎麼可能把他的複仇大計和詳細計劃告訴我?除非我直接跟他挑明瞭說。”
「你打算如何挑明?」係統反問,語氣裡聽不出是讚同還是反對。
「我認為,你還是應該先嚐試取得他的基本信任。很多事情,需要一步一步來,貿然攤牌風險太大。」
就在這時,雪茶端著熱水推門進來,柔聲道:“小姐,洗漱的熱水準備好了。”
她的到來,打斷了林京洛與係統之間這場關乎未來的對話。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林京洛便匆匆起床,直奔沈玄琛的房間。
她抬手輕叩房門:“沈大夫?沈大夫?”
然而敲了半晌,屋內卻無人應答。
“三小姐,我在這裡。”
一道清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京洛回頭,隻見沈玄琛身披一件月白色的大氅,正從外院走來,晨光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層柔和的輪廓。
他手中小心地握著一株潔白如玉、形態獨特的花。
“這不會就是蕪花吧?”林京洛又驚又喜,聲音都提高了些許。
沈玄琛微笑著點了點頭,走到她麵前:“天一亮我便出去尋了,還好城內便有。”
“那太好了!趕緊給蒼耳服用吧!”林京洛說著,轉身就要往屋裡衝,迫不及待地想看到蒼耳好轉。
沈玄琛卻伸手輕輕拉住了她的手腕,止住了她的動作。
他唇角含著一絲無奈又溫和的笑意:“三小姐,且慢。此藥不能直接生服,需與幾味輔藥一同煎煮,才能發揮解毒功效,也更為溫和。”
“這樣啊,我還以為直接餵給他吃就行了呢。”
林京洛另一隻手尷尬地撓了撓頭,這才意識到自己心急了。
然而,她的注意力很快便無法控製地集中到了沈玄琛仍握著她手腕的那隻手上——溫熱透過衣料傳來。
他怎麼……還不鬆開?
沈玄琛非但冇有鬆開手,反而就著這個姿勢,輕輕拉著她轉向廚房的方向,語氣自然地問道:
“過來幫我一下,可好?”
林京洛順勢輕輕掙脫開沈玄琛的手,掩飾性地轉身麵向廚房,語氣儘量自然:“當然可以。具體要怎麼做?”
“需將蕪花的潔白花瓣仔細摘下備用,”沈玄琛指示道,聲音平穩,
“其餘的葉子稍後需研磨成汁液,作為藥引。”
林京洛依言照做,指尖小心地將柔軟的花瓣分離出來,又將翠綠的葉片放入一旁的石臼中,準備研磨。
“三小姐,”
沈玄琛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
“待蒼耳毒性解除,恐怕你需要先行返回呂縣了。”
林京洛手中的動作驀然停住,疑惑地抬起頭看向他:
“為何?你不回去嗎?你要去哪裡?”
“我自幼習醫,除了跟隨祖父學習和研讀醫書之外,總覺得自己所掌握的,還遠遠不夠。”他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堅定的追求。
林京洛聞言,心中更是詫異。
他能治好邊藜都束手無策的病症,能解開雲王妃多年的沉屙舊疾。
在她看來,他的醫術已近乎登峰造極。
就這樣,他還覺得不夠?這大概就是強者永無止境的境界吧。
“丹國的醫學體係與靖國大不相同,”
他繼續解釋道,眼中閃爍著求知的光,
“他們並非一味依賴草藥,更擅長利用本國特有的動物、礦物乃至獨特的環境氣候來發展出各種奇特的療法。我想留下,係統地學習一番。”
“那……你打算何時回呂縣?”林京洛低聲問。
“至少需半年之久。”
半年。
林京洛默然。
這一彆,恐怕就是她與這個世界的沈玄琛的最後一麵了。
她望著眼前這個神情總是淡漠,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溫情的人。
想起自己之前屢次騙他,又刻意疏遠他,甚至差點因為自己的疏忽害死他的蒼耳,一股強烈的愧疚感驀然湧上心頭。
罪過,真是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