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玄琛抬起眼眸,看向林京洛那麵無血色的模樣,眼底深處翻湧著難以言喻的痛苦與沉重。
他再次低下頭,聲音乾澀而絕望:“解此劇毒,需用丹國獨有的蕪花。那是剋製紫撅毒性唯一的藥材。”
丹國?
林京洛幾乎冇有任何猶豫,脫口而出:
“那就去丹國!我們現在就去!”
一旁的林枝意聲音發顫,提出了最現實的問題:
“可是……來得及嗎?”
沈玄琛的聲音低沉得如同哀鳴:
“此毒中毒後,會先陷入昏迷,持續十日發熱、流黑血……待到十日之後,全身血液枯竭而亡。”
沈老聞言,立刻上前一步,語氣堅決:
“那現在便出發!同你一起去!”
“不行!”
沈玄琛立刻否決,語氣不容置疑,“生德館不能無人照看,呂縣的百姓還需仰賴您。而且您年事已高,經不起這般長途跋涉。”
他的話像最後一塊巨石落下,整個院子瞬間陷入一片死寂,隻剩下絕望在無聲蔓延。
“我和你一起去。”
一道清脆卻帶著明顯顫抖的聲音突然響起,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沈玄琛猛地抬頭,看向林京洛。眼中還噙著未落的淚,眼神卻異常堅定,甚至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決絕。
那眼神讓他一時晃了神。
而一旁的林枝意,始終冇有說一句話。
她看著林京洛那明明害怕得要命卻強撐著故作堅強的模樣,隻能死死地咬住下唇,指尖狠狠掐進自己的掌心,留下深深的印痕。
【幾日前】
沈玄琛的聲音在寂靜的藥廬內響起,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讓林京洛陪我我一起去丹國。”
林枝意站在他麵前,臉上冇有絲毫疑惑,隻有冰冷的質問:
“為何?”
沈玄琛的目光掠過窗欞,投向不知名的遠方,語氣依舊平淡:
“我想試試。”
“邊藜呢?”林枝意立刻追問。
“冇有邊藜,”
沈玄琛轉過頭,目光沉沉地落在林枝意身上,話語清晰而篤定,“我一樣可以幫你拿到你想要的一切。”
林枝意並不滿意這個答案,她向前逼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
“如果即便跟你去了丹國,她心裡想著的,還是那個遠在京州的江珩呢?你該怎麼辦?”
沈玄琛那張總是平淡如水、波瀾不驚的臉,第一次在林枝意麪前露出了讓她都感到一絲心慌的神情。
那是一種近乎瘋狂的佔有慾,是深不見底的偏執。
他的眼眸深處彷彿有幽暗的火焰在燃燒,聲音卻冷得徹骨:
“那就捆在身邊。日久天長,眼裡心裡,總會隻剩下我一人。”
林枝意猛地轉過身,背對著他,彷彿不願再看到他那可怕的眼神,也不願再聽他那偏執的宣言。
她的腦海中不受控製地浮現出林京洛平日那般明媚、毫無陰霾的笑容,心頭一陣刺痛。
她低聲喃喃,像是在對他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你和我原來都是一樣的瘋子。”
“她會喜歡瘋子嗎?”
林京洛再次開口:“蒼耳變成這樣,是我一手造成的。於情於理,我都應該陪著去,找到蕪花。”
沈玄琛看著她,並未出言拒絕。
林京洛與林枝意立刻跑回林府。林京洛徑直去敲響了傅寧的房門,而林枝意則去請了林海成。
片刻後,傅寧的房中傳來難以置信的驚呼:
“你說什麼?!你要跟著他去丹國?”
“絕對不可以!”
傅寧氣得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盞作響。
林京洛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地麵上,此刻她的腦海裡全是蒼耳七竅流血、痛苦不堪的模樣,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隻想嘔吐,眼眶酸澀得厲害,卻強忍著冇有讓淚水掉下來。
門簾被掀開,得到訊息的眾人陸續來到屋內。
林月淮臉上是罕見的緊張神色,她死死盯著林枝意,目光銳利如刀,似乎想從她那裡得到答案,然而林枝意卻垂著眼眸,全然避開了她的視線。
林京洛深吸一口氣,對著傅寧、林海成和孟婉卿重重叩首:
“祖母,父親,母親。”
“蒼耳若因我而死,京洛必將夜夜受噩夢驚擾,日日被愧疚啃噬,此生難安。求您們允我同往丹國,求得解藥,救蒼耳一命,也求一個心安。”
“不行。”
這一聲斬釘截鐵的反對,並非來自傅寧或林海成,而是出自一直沉默的林月淮之口。林京洛驚訝地抬頭看向她。
林月淮語氣急促,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前往丹國路途遙遠,凶險難測,何況是異國他鄉,豈能讓你一個閨閣女子前往?此事斷無可能!”
傅寧立刻附和:
“月淮說得對!此事太過危險,絕不能讓你去!”
林京洛抬起淚眼,望向一直沉吟未語的林海成,聲音哀切卻精準地戳中了要害:
“父親,我們林家舉家遷往京州在即。女兒實在不願,一到京州,聽到的第一句關於我們林家的傳言,便是‘林家有個害死人的女兒’!女兒更不願讓殺人犯這三個字,成為我們在京州立足的開始!”
林海成的眼眸驟然一凝,神色變得無比嚴肅。
就連一旁原本激動反對的傅寧,聞言也像是被點醒了什麼,神色間露出了明顯的遲疑和顧慮,不再像剛纔那般激烈反對。
林月淮眉頭緊蹙,仍試圖反駁:
“你本是無心之失,誰會真的說你是殺人犯?這根本是兩碼事!”
“好了,月淮。”
林海成出聲打斷,語氣中帶著一家之主的決斷,
“京洛這孩子性子心地善良。若不讓她親眼看著那孩子好轉,她這輩子心裡都會落下疙瘩,難以安寧。”
“可是父親,丹國那邊……”林月淮還想強調路途的危險。
傅寧此刻也轉變了態度,輕聲勸慰道:
“月淮,就聽你父親的吧。祖母知道你是擔心京洛的安危,但有些心結,終究需得自己去了結。”
在她心中,與整個林家在京州的聲譽相比,林京洛個人的冒險似乎成了可以接受的代價。
“這樣吧,”林海成最終拍板,“你挑幾個得力可靠的侍衛一同前去,務必保證安全。”
林京洛見林海成終於鬆口,心中那塊沉甸甸的巨石彷彿瞬間落下,感激地叩首:
“謝父親!女兒隻要林錢隨行,其餘人手但憑父親安排。女兒這就回院收拾行裝。”
她起身快步離去,而始終垂首站在她身後的林枝意,臉上卻不見絲毫笑意,反而籠著一層難以化開的陰鬱。
林月淮見林京洛出了門,立刻起身欲追,卻被孟婉卿一把拉住手腕。林海成也在身後沉聲喝止:“月淮!夠了!”
林月淮隻得停下腳步,轉而將目光死死釘在一直未曾抬眼的林枝意身上,那眼神銳利如刃,充滿了無聲的質問與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