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三枚子彈裹著晨霧的濕意,撕開林間的寂靜,帶著尖銳到刺耳的破空聲,直逼沐汘漓的麵門。
彼時她正靠在一棵老槐樹下,枝葉間漏下的細碎光斑落在她纖長的睫羽上,少女的身體像是被上了發條的精密儀器,瞬間啟動。
她的身影如鬼魅般滑出,動作利落沒有一絲多餘,隻留下作戰靴鞋底與地麵摩擦出的淺痕。
飛射而來的子彈在她看來像是放了慢動作一般,沐汘漓撤身一閃,子彈擦著她的肩線呼嘯而過,“篤”的一聲狠狠釘進身後的古樹樹榦。
幾乎是落地的同時,沐汘漓的右手如閃電般握住了腰間的手槍。冰冷的金屬觸感貼著掌心,給了她一絲熟悉的安全感。
槍口上抬的弧度精準到毫米,食指扣動扳機的瞬間,她甚至能清晰聽見撞針擊發子彈的細微聲響。
“砰!”
又一聲槍響,震落了枝頭掛著的晨露,晶瑩的水珠還沒來得及落地,子彈已破開空氣,直直穿透了為首黑衣人的眉心。
那人戴著的黑色麵罩被血漬浸染,像突然綻開的暗色花朵,他甚至沒來得及做出格擋的動作,身體便重重向後栽倒,沉悶的聲響在林間回蕩。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
另一個為首的絡腮鬍男人見狀,眼底瞬間染上猩紅,狠狠地踹開腳邊的屍體,粗糙的嗓音裡滿是暴戾。
“她中了毒,撐不了多久!”
“今天誰能拿到神龍戒,老子賞他十萬美金!就算是死,也要給我把神龍戒搶過來!”
沐汘漓沒有回頭看身後的混亂,隻是單手將空彈殼退出槍膛,金屬彈殼落在腐葉堆裡,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在寂靜的林間格外清晰。
她足尖點地,身影再次提速,黑色的衣擺在風裏拉出一道殘影,可剛奔出幾十米,一陣鑽心刺骨的疼痛突然從心口炸開。
像是有無數根淬了冰的細針,正密密麻麻地紮著她的五臟六腑,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劇痛。
四肢的力氣隨著動作快速流失,指尖的槍身開始微微發燙,險些脫手。
沐汘漓踉蹌的扶著一棵鬆樹停下,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冷汗瞬間浸濕了她額前的碎發,幾縷黑色的髮絲貼在蒼白的臉頰上,透著幾分狼狽,卻絲毫不減她眼底的冷冽。
她太清楚這熟悉的痛感了——蝕心髓,這是她親手研製的毒藥,世間無人無解。
她的毒藥從不輕易給外人,唯一的例外,是那個從小和她一起在傭兵團長大、她掏心掏肺視作的親妹妹。
直到此刻,沐汘漓仍不願相信,昨夜那人端來的那杯溫熱的無色無味的“安神茶”裡,竟摻了她自己煉的毒。
“嗬。”
她低低地笑了一聲,笑聲裡裹著徹骨的寒意,連撥出的氣都帶著冷意。
蝕心髓的毒性發作極快,不過短短片刻,沐汘漓的視線已開始出現模糊,眼前的樹木輪廓都變得扭曲。
她咬著牙,用牙齒狠狠咬住下唇,藉著疼痛帶來的清醒,強撐著繼續往森林深處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鋒利的刀尖上,腳下的腐葉被踩得發出細碎的聲響,彷彿在訴說著她的痛苦。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赫然出現一道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灰黑色的崖壁上長著幾株頑強的野草。
風從穀底捲上來,帶著碎石滾落的轟鳴,呼嘯著掠過她的耳畔,掀起她額前的碎發。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黑衣人的喘息聲、槍栓拉動的機械聲、匕首劃破空氣的輕響,交織在一起,像一張無形的網,將她團團圍住。
絡腮鬍男人舉著一把改裝過的步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沐汘漓的眉心,黑佈下的眼睛裏滿是得意的光。
“king,別再掙紮了。”
“識相點就把神龍戒交出來,老子還能讓你死得痛快些,不然——”
他語氣故意頓了頓,語氣裡滿是威脅,“我會讓你嘗嘗比蝕心髓更痛苦的滋味。”
沐汘漓緩緩轉過身,蒼白的臉上沒有絲毫慌亂,反而透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冷靜。
她抬手拭去唇角溢位的一絲鮮血,長而密的睫羽垂落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冷硬的陰影,待她再次抬眼,眉峰微微挑起,眼底竟漫開幾分淡淡的戲謔。
“交出去?可以。”
“但你得先告訴我,是誰派你們來的。否則——”
她抬手輕輕摸了摸指間佩戴的神龍戒,那枚古樸的戒指表麵刻著複雜龍形的紋路,在晨光裡泛著冷冽的光。
“我現在就把它扔到深淵裏去,讓你們所有人都竹籃打水一場空,白忙活這一場。”
“你!”
絡腮鬍男人被她的話氣得渾身發抖,手裏的步槍槍口忍不住晃了晃,卻不敢輕易開槍。
他怕真的激怒了沐汘漓,讓神龍戒徹底墜入深淵。
他突然轉頭看向人群裡一個個子稍矮的黑衣人,壓低了聲音嘶吼:“都到這份上了,你還藏什麼?”
“難道要等她把戒指扔了,我們都陪著她一起死嗎?”
那名矮個子黑衣人沉默著往前邁了兩步,動作緩慢卻堅定。
她抬手,指尖捏住蒙在臉上的黑色麵罩,緩緩扯了下來。
當那張對於沐汘漓來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臉映入眼簾時。
她眼底最後一絲殘存的溫度,也徹底熄滅,隻剩下一片冰封的寒涼。
是沐雲煙。
是那個她曾把所有秘密都分享、連神龍戒能儲存東西的空間功能都毫無保留告知的“妹妹”。
是那個她在冰冷的傭兵團裡,唯一想過要護著的人。
“為什麼?”
沐汘漓的聲音很輕,卻像淬了冰的刀片,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聽不出半分情緒,隻有一片死寂的平靜。
“為什麼?”
沐雲煙突然笑了起來,笑聲尖銳得刺耳,像指尖劃過玻璃。
“就憑我們一起在傭兵團長大,你卻處處都壓我一頭!”
“憑什麼你明明不想要那個盟主之位,義父卻偏要傳位於你?”
“憑什麼你隨手就能得到別人夢寐以求的東西,我拚了命去爭、去搶,卻連一點機會都沒有!”
她的情緒越來越激動,臉色漲得通紅,眼神裡滿是嫉妒與不甘。
“你以為你對我好嗎?你那是假惺惺!”
“你就是想看著我永遠活在你的陰影裡,永遠都翻不了身!”
沐汘漓靜靜地看著她歇斯底裡的模樣,隻覺得可笑又可悲。
她從來都不在意什麼盟主之位——那不過是她那個所謂的義父用來掩人耳目的幌子。
是把她推到世家仇殺前線、替他那還不能獨當一麵的幼子擋刀的最佳靶子。
可沐雲煙看不破這層被蜜糖包裹的毒藥,隻盯著那虛浮的權力和地位。
連被她交付出的真心,都被扭曲成了“假惺惺”。
“蝕心髓的滋味不好受吧?”
沐雲煙往前逼近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此時狼狽的沐汘漓,語氣裡滿是陰狠的得意。
“這是你自己煉的毒,你比誰都清楚它有多疼。”
“隻要你現在跪下求我,把神龍戒交出來,再發誓永遠都不回傭兵團,我可以讓你死得慢些,少受點苦。”
沐汘漓沒有說話,隻是緩緩抬起頭。
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落在她臉上,映得她眼底一片寒涼,像在看一個早已死去的人。
她的聲音很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一字一句地說:“沐雲煙,你忘了我最恨什麼嗎?”
“我恨背叛,尤其是來自親近之人的背叛。哪怕是死,我也會拉著背叛我的人,一起下地獄。”
話音剛落,所有黑衣人的槍口都齊刷刷地對準了沐汘漓,連沐雲煙也握緊了手裏的手槍,指節泛白。
沐雲煙的手心沁出了冷汗,卻仍強裝鎮定,試圖用聲音掩蓋自己的慌亂。
“別再裝模作樣了!沐汘漓,你已經中了毒,連站都快站不穩了,還想威脅我?你以為你還有機會嗎?”
“威脅你?”沐汘漓輕輕笑了,笑聲裏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嘲諷。
她抬手按住手上的神龍戒,指尖輕輕摩挲著戒指表麵的紋路。
下一秒,無數枚巴掌大的高爆炸彈突然從神龍戒的空間裏湧了出來,整齊地排列在沐汘漓身前。
金屬外殼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這是她早就藏在空間裏的底牌。
原本是用來應對世家圍剿的,沒想到今天,竟要用在自己認為最親近的人身上。
“你瘋了!沐汘漓你瘋了!”
沐雲煙看著眼前密密麻麻的炸彈,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轉身就要往森林跑,聲音裡滿是恐懼。
“快躲開!她要引爆炸彈!”
“晚了。”
沐汘漓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她抬手,將手裏的槍口對準了最前排的那枚炸彈。
手指扣下扳機的瞬間,她的眼底沒有絲毫恐懼,隻有一種解脫般的釋然。
她厭倦了傭兵團的爾虞我詐,厭倦了所謂的親情與背叛,或許這場爆炸,對她來說,也是一種解脫。
“砰!”
一枚接一枚的炸彈相互點燃,炸開的火光瞬間染紅了半邊天空,橘紅色的火焰裹挾著黑色的濃煙,衝天而起。
緊接著,連環爆炸的轟鳴震得大地都在劇烈顫抖。
腳下的地麵開始裂開巨大的縫隙,樹木被連根拔起,碎石混著燃燒的木屑飛向高空,整片森林瞬間被夷為平地。
黑衣人的慘叫、沐雲煙的驚呼聲、炸彈的轟鳴聲,交織在一起,卻很快被更猛烈的爆炸吞沒,徹底消失在這片火海之中。
而在無人看見的熾熱火光裡,沐汘漓指間的神龍戒突然源源不斷地散發出耀眼的紅光,像一層溫暖的繭,將她的身體緊緊包裹。
當火焰漸漸平息,濃煙緩緩散去,那道紅色的光團也悄然消失在深淵之上,隻留下滿地狼藉的斷壁殘垣,和深淵邊久久未散的刺鼻硝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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