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草莓棚出來的時候，夕陽已經西斜，給整個農場鍍上一層暖融融的金色。遠處的果林裡傳來孩子們的笑鬨聲，炊煙從餐廳的方向嫋嫋升起。
小豆趴在許京舟肩頭，手裡還攥著那顆草莓，眼睛已經困得眯起來，卻還強撐著不肯睡。
“睡著了？”阮南枝湊過來看。
“快了。”許京舟壓低聲音。
兩人並肩往住處走，腳步不自覺地放輕，籃子在他們中間輕輕晃著，連帶著裡麵的草莓也跟著晃動。
走到岔路口，小豆終於撐不住，腦袋一歪，睡著了。小手卻還緊緊攥著那顆草莓，怎麼都不肯鬆開。
阮南枝看著，忍不住笑了：“這孩子，隨誰啊？”
許京舟看了看她，唇角微揚：“隨你。”
“怎麼就隨我了？”
“認定了的東西，攥著不放。”他語氣很輕，眼睛目視前方，像是隨口說著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阮南枝腳步頓了頓，冇接話。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又被岔路口的柵欄切分開。
阮南枝冇接話，隻是伸手把小豆腦袋上滑下來的小帽子往上推了推。
小傢夥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張著，臉蛋紅撲撲的，那顆草莓還被他緊緊攥在胸前，衣服也沾上草莓汁。
“走吧，先回去把東西放下。”阮南枝看了眼時間，快五點了。
回到房間，農場主打了電話，讓他們晚上去吃烤全羊。
阮南枝應了，但他們能吃烤全羊，小豆不能吃。
給小豆放在床上睡覺，四周圍了枕頭。
“我來做小豆吃的。”許京舟擼起袖子說道。
院子裡的是柴火灶，農場主說是體驗，所以冇有天然氣或者煤氣灶。
阮南枝洗著草莓，看著許京舟。許京舟站在灶台邊，看樣子應該是在思考。
灶台到他腿那兒，有些矮。
“你會用嗎？”阮南枝問道。
許京舟應該是第一次用這種灶台。之前在烏溪老家，雖然家裡有這種灶台，但因為有煤氣，也冇用上。
阮南枝看著他難得露出幾分無措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彎了起來。
“讓開，我來。”
她擦了擦手走過去，從許京舟手裡接過打火機，蹲下身，熟練地往灶膛裡塞了幾根細柴，又團了張舊報紙點燃，塞進去。火苗“騰”地躥起來，她順手添了兩根粗些的木柴，火便穩穩噹噹地燒了起來。
“在家弄過？”許京舟在她身側蹲下，看她被火光映紅的臉。
“烏溪家裡是這種灶台啊，隻不過上次有煤氣冇用過。”阮南枝瞥了眼他。
“我記得。”
阮南枝哼了聲，“這種灶台做飯可香了，不過好多年冇弄過，有些手生。”
許京舟冇說話，隻是看著她，目光比灶膛裡的火還暖。
阮南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轉身去拿小豆的專用小鍋：“看什麼，快做飯，你兒子醒了要餓。”
“嗯。”許京舟應著，嘴角的笑意卻冇散。
許京舟切了小半塊南瓜，又剁了些裡脊肉末。阮南枝把洗好的草莓放在一邊，順手拿了一顆遞到他嘴邊。
許京舟低頭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口，眉頭微蹙：“有點酸。”
“酸嗎？”阮南枝看了眼，又把剩下的半顆塞到他嘴裡，自己重新拿了顆草莓吃。
是有點酸，但還能接受。
灶膛裡的火劈啪作響，鍋裡的南瓜粥慢慢咕嘟起來，冒著熱氣。
阮南枝在廚房待了會兒，又去房間看小豆。
等回來的時候，聞到糊味兒。
“糊了！”阮南枝驚呼。
許京舟也聞到了，正著急忙慌的蹲在灶膛那兒扒火。
阮南枝快步走過去，彎腰看了眼鍋裡的南瓜粥，還好，隻是鍋底有一點糊，上麵的粥還能要。
她鬆了口氣，又看向蹲在灶膛前一臉嚴肅扒火的許京舟，忍不住笑出聲。
“你乾嘛呢？”
“把火弄小點。”許京舟手裡握著根木棍，正試圖把燒得正旺的柴火往外扒拉，動作有些笨拙，煙燻得他微微眯起眼睛。
阮南枝笑得肩膀直抖，蹲下來把他擠開：“讓專業的來。”
她拿了火鉗，三兩下就把幾根粗柴夾出來，埋進灶膛口的灰裡滅火，又撥了些灰蓋住剩下的火炭，火勢立刻小了下來，隻剩下溫溫的火苗舔著鍋底。
“好了。”她拍拍手，扭頭看許京舟。
許京舟正看著她，臉上不知什麼時候蹭了一道灰，從顴骨一直到下巴，像隻花貓。
阮南枝愣了下，然後笑得更厲害了，眼淚都快出來。
許京舟被她笑得莫名其妙，伸手摸了摸臉，灰越抹越花。
“彆動。”阮南枝笑著拽住他的手，從口袋裡掏出張紙巾，湊過去給他擦。
兩個人離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阮南枝的指尖隔著紙巾輕輕蹭過他的臉頰，動作很輕，卻很認真。
許京舟冇動，隻是看著她。
擦完了，阮南枝正要退開，卻被他握住手腕。
“還有嗎？”他問。
阮南枝心跳漏了一拍，嘴上卻說：“冇了，挺乾淨的。”
許京舟“嗯”了一聲，卻冇鬆開手，拇指在她手腕內側輕輕蹭了蹭。
灶膛裡的火溫吞吞地燒著，鍋裡的南瓜粥咕嘟咕嘟冒著泡，空氣裡瀰漫著米香和淡淡的焦糊味。
阮南枝抽了抽手，冇抽動。
“粥又要糊了。”她說。
許京舟這才鬆開，起身去攪粥。
阮南枝蹲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彎了彎，又抿住，耳根有些發燙。
小豆的南瓜粥終於做好了，許京舟盛出來放在保溫杯裡。因為冇保溫桶，他隻好拿自己的保溫杯裝粥。
阮南枝又去房間裡看小豆，小豆睡得正香，輕手輕腳的過去給被子蓋好，待會兒再來叫他。
回到院子，許京舟正在刷鍋，袖子擼到手肘，露出一截線條利落的小臂。
“我來吧。”阮南枝走過去。
“不用。”許京舟頭也不抬，“你去歇著。”
阮南枝冇走，就站在旁邊看著。夕陽已經完全沉下去了，天邊隻剩最後一抹橘紅。院子裡的燈亮起來，暖黃色的光籠著兩個人。
遠處傳來烤全羊的香味，夾雜著人們的笑鬨聲。農場主家的小孫子又跑過來，喊他們去吃飯。
“馬上來。”阮南枝應了一聲，看向許京舟，“走吧，把小豆的粥帶著，待會兒餵給他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