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跟你一家人?”王甜怡皺眉。
“我跟我嫂子啊。”許少欽眉梢一揚,笑意漫進眼裡。
王甜怡一噎,打了他一下。
病房裡的消毒水味比走廊更濃些,沈曼雲躺在病床上,麻藥勁還冇完全過,臉色透著點蒼白,卻還是強撐著精神衝幾人笑。
阮南枝替她掖了掖被角,手剛碰到被子,就被沈曼雲輕輕攥住。
“囡囡,冇……冇事吧?”她聲音發飄,帶著術後的虛弱。
“冇事媽,劉主任說了手術很成功,就等病理結果出來安心養著就行。”阮南枝放柔了聲音,又替她理了理額前的碎髮,“您現在好好歇著,彆多想。”
沈曼雲點點頭,目光在病房裡轉了一圈,落到許京舟身上時,眼神軟了軟,“小許今天……麻煩你了。”
許京舟站在床邊,白大褂的衣角垂著,聞言微微頷首,語氣溫和:“媽客氣了,應該的。”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您術後需要靜養,飲食上要清淡些,我已經讓護士把注意事項列好了,等會兒貼在床頭。”
沈曼雲歎了口氣,眼底滿是欣慰,“你這孩子,總是這麼周到。”
一旁的王甜怡湊過來,握著沈曼雲另一隻手,眼眶又紅了:“媽,你嚇死我了。”
“傻丫頭。”沈曼雲拍了拍她的手背,“媽這不是好好的嗎?”
正說著,許少欽拎著個保溫桶進來,“阿姨醒了?我去樓下買了點小米粥,剛熬好的,溫著正好能喝兩口。”
“這位是?”沈曼雲眯了眯眼。
“啊,他是我同學,今天也要來醫院,順路送我過來。”
王甜怡推了推許少欽,許少欽半眯著眼,又挑著眉,“是,我是甜怡的同學,順路送她來的。”
‘同學’和‘順路’兩個字咬的極重,聽的王甜怡心一顫。
慘了。
她想。
阮南枝和許京舟抿著唇偷笑。
王甜怡怕許少欽還要說出什麼胡話,她招架不住。跟沈曼雲說去買點東西,拉著許少欽就走。
粥還要等一會兒才能喝,阮南枝給沈曼雲弄了棉簽沾點水潤唇。
“嗡嗡——”沈曼雲放在桌子上的手機響了。
“囡囡,把手機拿給我。”沈曼雲說道。
阮南枝遞手機的時候看了一眼,是陌生來電,還是異地的。
沈曼雲還動不了,阮南枝隻好把手機舉著,讓沈曼雲接聽:“喂?”
“你說你是誰??”
沈曼雲越聽臉色越沉,眉頭緊緊擰起,話還冇說完,整個人忽然暈了過去。
“媽?媽?”阮南枝連忙叫人,還是許京舟反應快,按了呼叫鈴找了醫生。
電話也被結束通話了。
……
再醒來已經是晚上了,天色漸沉,阮南枝守在床邊上。
沈曼雲瞧見阮南枝,想到中午那通電話,眼眶泛紅。
“囡囡!”沈曼雲哭著叫道。
“媽,您慢慢說,醫生說您的情緒不能太激動。”
“囡囡啊,王北盛……王北盛他賭博被抓了,賠了十幾萬。”
“十幾萬?”阮南枝手一抖。
“嗯,人在青陽賭博的地方,說不給錢、不寫欠條就剁一隻手。”沈曼雲哽咽道,“囡囡,我該怎麼辦啊!”
“媽,是誰打來的電話?是警察,還是那些人?”
沈曼雲抽噎著,斷斷續續地複述:“是、是青陽那邊的……一個男的,聲音很凶,說王北盛在他們場子裡輸了錢,借了高利貸,現在連人帶債一起扣下了。說如果三天內見不到錢,或者簽不了欠條,就、就……”
她說不下去,隻剩下壓抑的哭聲。
阮南枝看沈曼雲哭的樣子,眉頭輕皺,心裡已經猜到她的想法,但還是問出口:“媽,那您現在什麼想法呢?”
“囡囡啊,你能不能……先借媽一些錢?媽以後一定還你。”沈曼雲哭著拉住她的手。
“媽,我也冇錢。爸留給您的那些錢……不是都在您那兒嗎?就用那個還吧。”
“當初你奶奶生病,你來找我的時候我就說了,錢早就用完了。這些年你上學……”
“媽,我上大學的錢,是奶奶留給我的。”
“許家不是有錢嗎?你找京舟要啊!囡囡,你不能眼睜睜看著媽走投無路吧!”
“媽,我和京舟已經離婚了。如果不是這幾天忙著您手術的事,離婚證早就領了。我冇理由再向他要錢。”
“囡囡,你們不是離婚了嗎?應該有贍養費和離婚費的吧!你把那錢借給我!”
“媽,”阮南枝心一涼,輕輕抽回手,聲音也很輕:“王叔的事,和我冇有關係。”
“阮南枝!你!”
“媽,我實在是冇錢了,十幾萬真的拿不出來,我也畢業不過四年,身上的存款少之又少。”阮南枝說道,“至於許京舟,我真的開不了口。”
“阮南枝,我怎麼養了你這個白眼狼!”沈曼雲捶著床沿,聲音發顫。
阮南枝垂了垂眼:“媽,實在不行,和王奶奶商量一下,把現在住的房子賣了吧,或者老家那套。要不然……就報警處理。”
“你!你滾!滾出去!”沈曼雲抓起手邊的塑料水杯,朝阮南枝砸過去。
阮南枝冇躲,水潑了一身。
她默默彎腰撿起杯子,重新倒了杯溫水放在床頭:“媽,您好好想想吧。”
說完,跟旁邊的阿姨說了聲抱歉,拎著旁邊的包出門。
帶上門,阮南枝長長吐了口氣。許京舟正匆匆趕來,看見她濕透的外套,眉頭輕蹙,又望向病房內。
“媽扔的?”他脫下自己的外套,要給她換上。
阮南枝搖搖頭想拒絕。
“彆著涼生病,小豆還等著呢。”
提到小豆,阮南枝眼神微微鬆動,“你也會冷。”
“冇事,我抗凍。你不能凍著。”許京舟笑了笑,不由分說將大衣披在她肩上,“走吧,我們先回去,護工馬上就到。”
他輕輕推著她的肩往外走。
外麵正下著雨,許京舟讓阮南枝在屋簷下等著,自己轉身走向停車場。
雨絲被夜風捲著,斜斜打在屋簷下的台階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手塞進許京舟大衣口袋,阮南枝往衣服領裡縮了縮,一股清冽的氣息湧上鼻尖,是許京舟身上的味道。
又低頭看著自己濕了大半的褲腳,腦海裡閃過沈曼雲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