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京舟回頭，眼神緊緊盯著阮南枝，想從她臉上看出什麼。
阮南枝被許京舟盯得發毛，摸了摸自己的臉先還以為自己臉上有東西，盯得都懷疑自己了。
“我……臉上是有什麼嗎？”阮南枝摸著自己的臉說道。
“冇什麼。”許京舟移開視線，避重就輕的回答了阮南枝的問題：“醫院冇什麼問題。”
我有問題，問題大了。
他看見賀暨白撐著傘送她到樓下，看見他們站在雨幕裡說話，看見她拿出手機，看見那個男人低頭報出一串數字，看見她認真輸入的樣子……每一個畫麵，都像一根細小的刺，紮在他心上，不致命，卻細細密密地疼，癢，還帶著酸。
許京舟心裡默唸道。
不敢問，怕聽到出乎自己意料的答案。
原來有情敵是這樣的感覺。
鍋裡的湯開始咕嘟咕嘟冒泡，許京舟把切好的玉米放進去，動作有些重，濺起幾滴水花。
油煙機的聲音嗡嗡作響，卻蓋不住他心頭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那……排骨湯你看著點，我去看看小豆睡了冇。”阮南枝覺得氣氛實在怪異，抱著小豆轉身。
“阮南枝。”許京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伴隨著關火的聲音。
阮南枝腳步頓住，回頭看他。
許京舟轉過身，靠在料理台邊，腰間還繫著那條深藍色的圍裙，手上還沾著水珠。
“你……”他開了口，聲音有些發緊，“你覺得賀暨白這個人怎麼樣？”
阮南枝愣住了，冇想到他會突然問這個。她下意識抱緊了懷裡的小豆，小豆似乎察覺到氣氛不對，不安地扭動了一下。
“賀暨白？糖糖的舅舅？”阮南枝斟酌著用詞，“他人……挺好的，對糖糖很關心，對我們機構也很支援。怎麼了？”
“挺好的？”許京舟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語氣有些微妙，“隻是這樣？”
“不然呢？”阮南枝反問，心頭那點被盯得發毛的不安又升騰起來，“你到底想說什麼？”
許京舟看清楚阮南枝臉上的不解和疑惑，眼神又落在阮南枝懷裡嗦手的小豆。心裡那股煩悶的感覺變成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無力感。
“……冇什麼。”許京舟移開視線，重新開啟水龍頭，沖洗著手上的菜葉，水流聲嘩啦啦的，“隨便問問。湯好了，我在炒倆個菜吃飯吧。”
他的聲音恢複了慣常的音色，彷彿剛纔那短暫的失控隻是阮南枝的錯覺。
但阮南枝卻看得分明，他側臉線條依舊緊繃著，沖洗蔬菜的動作也比平時用力。
這頓飯吃得異常沉默。隻有碗筷偶爾碰撞的輕響，和小豆躺在嬰兒椅裡咿咿呀呀的聲音。
阮南枝幾次想開口說點什麼，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安靜，但看著許京舟冇什麼表情的臉，又把話嚥了回去。
她心裡也憋著一股氣，不明白他今天到底發的什麼瘋，問些莫名其妙的問題，情緒還不怎麼好。
吃完飯，許京舟收拾碗筷，阮南枝去哄小豆睡覺。
等她把小豆安頓好，從臥室裡出來，客廳裡隻開了一盞落地燈，許京舟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平板，螢幕的光映著他冇什麼表情的臉。
徑直走到旁邊的單人沙發上，盤腿坐下，“許京舟，你今天不太開心。”
阮南枝看著許京舟的臉，直愣愣的說著。
許京舟抬頭，撞見阮南枝眼睛裡，“可能是有點累了，冇什麼力氣。”
“真的嗎？”阮南枝不太相信。
許京舟勾了勾唇，阮南枝還是挺關心他的，心稍微得了些安慰：“嗯，你去洗漱吧，我在這等你出來。”
阮南枝‘哦’了一聲，起身走向浴室。
心裡那點疑惑和憋悶還冇完全散去，總覺得許京舟今晚格外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具體哪裡不對。
或許……真的是醫院太累了？
她搖搖頭，不再多想，脫掉外衣，開啟花灑。溫熱的水流沖刷下來，帶走了些許疲憊，也讓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她閉上眼，任由水流滑過肌膚。
洗完澡，她習慣性地伸手去拿掛在架子上的乾淨睡衣，指尖卻摸了個空。
她愣了一下，睜開眼，纔想起剛纔心裡頭揣著事，來的時候忘了把換洗衣服拿進來。
換下來的衣服剛剛被她隨手扔在了地上，已經濺濕了。
“……”阮南枝關掉水，浴室裡頓時安靜下來，隻有未散的水汽氤氳。
她裹上浴巾，對著門外猶豫了幾秒。許京舟在臥室，這樣出去的話多多少少有些尷尬。
臥室裡很安靜，隻有隱約的、許京舟滑動平板螢幕的聲音。
“許京舟？”阮南枝糾結了一會兒，靠近門，試探著叫了一聲，聲音也因為浴室的門和濕氣顯得有些悶。
臥室裡滑動平板的聲音停住了。
“嗯？”許京舟的聲音隔門傳來，比平時似乎低沉一些。
“我……我忘了拿睡衣進來，剛換的衣服也掉地上濕了。你能幫我拿一下嗎？在我衣櫃左邊第二個抽屜裡，隨便拿一件就行。”阮南枝語速有點快，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
門外安靜了兩秒。
然後，是許京舟放下平板的聲音，和起身時沙發輕微的響動。
“好。”他的聲音聽起來冇什麼異常。
腳步聲走近，停在浴室門外。
阮南枝的心跳莫名快了兩拍。她裹緊了身上的浴巾，浴室裡濕熱的水汽讓她臉頰發燙。
門是磨砂玻璃的，雖然看不清具體，但能模糊映出外麵的人影。
“開門。”許京舟的聲音就在門外，很近。
阮南枝深吸一口氣，將門拉開一條縫隙。蒸騰的熱氣立刻湧出去一些，她隻探出小半張臉和一隻濕漉漉的、伸出去的手。
“謝謝。”
許京舟冇說話，隻是將疊好的睡衣遞到她手上。他的指尖不經意碰到了她的手心，帶著微涼的觸感，和她掌心因熱水而升高的溫度形成鮮明對比。
阮南枝像被燙到似的，飛快地縮回手，低聲說了句‘好了’，就著急忙慌的想關門。
“等等。”許京舟突然出聲，阮南枝本來就著急，聽著許京舟的聲音慌了神。
“啊——”
隻聽見撲通一聲，像是重物砸在地上。
許京舟心一緊，顧不上阮南枝在裡麵有冇有穿衣服直接推開門：“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