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裏,雨勢變大,狂風卷著雨水拍打著窗戶,發出嗚嗚的聲響,像女人的哭泣。
林深躺在床上,毫無睡意。
蘇晚的鋼筆被他藏在了枕頭底下,筆身冰涼的金屬觸感透過薄薄的病號服傳來,像一塊嵌在被褥裏的寒冰,時時刻刻提醒著他這場“治療”背後的詭異。他指尖無意識地在床沿摩挲,腦海裏翻來覆去地回放著這四個月來的每一個細節:蘇晚每次查房時過於專注的眼神,詢問病情時那些看似無意卻精準戳中記憶痛點的問題,還有她病曆本上那些潦草到幾乎無法辨認的記錄——那些記錄裏,似乎從未真正提及過“創傷後應激障礙”的常規治療方案,反而頻繁出現“記憶喚醒”“片段重組”之類的陌生詞匯。更讓他心驚的是那張攥在手心的紙條,“別相信記憶”六個字像淬了毒的針,每一次回想都讓他太陽穴突突直跳。記憶到底是真是假?如果連自己的記憶都不能相信,那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麽是可信的?蘇晚鋼筆上那朵微小卻清晰的黑色曼陀羅標記,與夢境裏麵具男掌心的花紋完美重合,這個發現像一把重錘,砸碎了他最後一絲對“安全”的幻想。雨夜的風聲從窗縫裏鑽進來,嗚咽聲中似乎夾雜著細碎的低語,分不清是幻覺還是真實,隻讓這密閉的病房更顯壓抑,彷彿一個精心編織的囚籠,而他早已深陷其中,無處可逃。
一切都指向一個真相——
他的失憶,根本不是意外。
淩晨一點,病房外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不是醫護人員的巡邏腳步,而是刻意放輕的、帶著警惕的聲音,停在了307病房門口。
林深立刻屏住呼吸,閉上眼睛,假裝熟睡。
門鎖傳來細微的響動,有人在撬鎖。
不到三秒,門鎖“哢噠”一聲輕響,被開啟了。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溜了進來,身形高大,穿著黑色連帽衫,帽子壓得很低,遮住了整張臉。
黑影走到床邊,停下腳步,低頭看著林深。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飄進了林深的鼻腔。
林深的心髒狂跳,右手悄悄摸向枕頭底下的鋼筆,指尖緊緊握住筆身,準備隨時反擊。
就在這時,黑影突然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像是刻意變聲:
“739,我知道你醒了。”
739。
這個數字,像一道驚雷,炸響在林深的腦海裏。
白天蘇晚給他看紙條時,他腦海裏閃過的碎片裏,就有這個編號。
林深猛地睜開眼,坐起身,警惕地看著黑影:“你是誰?你怎麽知道這個編號?”
黑影抬起頭,帽子滑落,露出一張布滿疤痕的臉,左眼是一片渾濁的白色,顯然已經瞎了。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照片,遞到林深麵前。
照片上,是一群穿著白色病號服的人,站在一棟白色的大樓前,每個人的胸口,都別著一個編號牌。
而站在人群中間的男人,眉眼和林深一模一樣,胸口的編號牌,清晰地寫著——739。
“這裏是啟明研究所。”黑影的聲音裏帶著恨意,“你不是什麽林深,你是啟明研究所的實驗體739,也是唯一一個成功的記憶改造實驗體。”
記憶改造實驗?
林深的大腦一片混亂,無數碎片開始瘋狂拚接:
大火,白色建築,女人的哭聲,麵具男,槍響……
原來那不是夢,是真實發生過的事!
“四個月前,研究所發生大火,所有實驗資料被毀,實驗體死的死,逃的逃。”黑影繼續說,“你逃了出來,卻被人打了一槍,頭部中彈,失去了記憶。救你的人,把你送到了精神病院,偽造了身份,想讓你躲過追殺。”
“追殺我的人,是誰?”林深聲音顫抖。
“Z組織。”黑影吐出三個字,眼神裏充滿了恐懼,“啟明研究所,隻是Z組織的一個分點,他們抓活人做記憶改造實驗,想要製造出完全受控的‘人形武器’。你是唯一成功的實驗體,他們不會放過你。”
“那蘇晚呢?”林深立刻問,“她是不是Z組織的人?她的鋼筆上,有曼陀羅標記。”
黑影的臉色瞬間一變:“曼陀羅?那是Z組織的標誌!蘇晚是臥底?她要抓你回去?”
林深握緊鋼筆,指尖泛白:“她一直在給我做治療,卻從來沒說過研究所的事。”
“她不是在治療你,是在喚醒你體內的實驗程式!”黑影壓低聲音,“等你記憶完全恢複,你就會被程式控製,變成他們的武器!現在,你必須跟我走,再晚就來不及了!”
說完,黑影伸手,想要拉林深下床。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林深的瞬間,林深突然注意到——
黑影的左手手腕上,有一道和他一模一樣的疤痕,扭曲的Z字形。
林深猛地後退,避開了黑影的手,眼神冰冷:“你也是實驗體?”
黑影的動作頓住,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你到底是誰?”林深步步緊逼,“你說你是來救我的,可你為什麽會有我的照片?為什麽知道Z組織的事?還有,你身上的血腥味,是怎麽來的?”
黑影沉默了幾秒,突然笑了起來,笑聲詭異而陰冷:“果然,就算失去記憶,你還是一樣聰明。可惜,聰明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話音落下,黑影突然從口袋裏掏出一把銀色的手槍,對準了林深的胸口!
“實驗體739,奉命回收,拒絕服從,就地銷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