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紅袖的屍體被安置在院子裡的一處空地之上，此時天空月亮半隱半現，整個院子都很昏暗。
“所以這位死者，是之前在宅子裡麵，欺瞞魏少主的假仆人之一……”
眾人站在院子裡，終於聽到了一點來龍去脈。這比京城的戲班演的都精彩。
“既然曾經欺騙魏少主，這位姑娘又為什麼要冒死也要回來這裡？”
每個人將死之時，最想去的應該都是非常攸關的地方。可她居然回來這個“假宅子”。
說明這個地方對她很重要。
阿襄感受到視線聚集在自己的身上。
“這位死者，莫非跟阿襄姑娘有很好的交情嗎？”傅玄懌耐人尋味說了一句。
魏瞻也沉默地看著阿襄。今日這個變故，實在難以用常理來看。
交情？阿襄看著宋紅袖的屍體，隻覺得這兩字很荒誕。
但是傅玄懌一句一句的“死者”，讓阿襄應激地轉過了身，她直勾勾盯著正在挑著眉頭、宛如看好戲一般的傅玄懌，一字一句那樣說道：“這位姑娘叫宋紅袖，她或許欺瞞過魏少主，但歸本溯源、那也是因為你們的玄鑒司掌印、李蓮英大人。”
傅玄懌譏笑的嘴角幾乎瞬間僵硬。
宋紅袖是因為李蓮英在江湖上下了懸賞令，為了錢財而來，這或許不算正義，但根本原因十惡不赦的那個人根本不是她。
冤有頭，債有主。三品大內掌印李蓮英，傅玄懌就這麼拋諸腦後了，竟還能露出如此輕鬆的笑。
傅玄懌嘴角有點抽。
“後期若是冇有她，我一個人，也救不了魏少主。所以，非要說的話，這位姑娘，曾和我一起救下了魏少主。”
不僅是魏瞻對阿襄的稱呼時有變化，阿襄也一樣，她平時都喊“魏公子”，極鮮有的情況下，她纔會用魏少主來稱呼。
這句話話音落，全場一片鴉雀無聲。
魏瞻眼眸低垂，自己心中都有一種輕微被打臉的尷尬之感，彆提傅玄懌了。
“這些事我都不清楚，阿襄，不知道你在背後做了這麼多事、對不起。”
對魏瞻來說隻知道最終逃出宅子，卻冇有意識到，為了能達成這個結果，阿襄在背後做了多少努力。
這些努力，並不僅僅隻是給他念兩句探元心法而已。
隻見魏瞻轉過身，麵對宋紅袖的屍首，“……多謝你，這位紅袖姑娘。”
傅玄懌彆過了眼，麵無表情，他冇有魏少主這種胸懷，宋紅袖也跟他沒關係。
“傅指揮！”幸好這時候，調查的副手終於回來了，微微打破了一點尷尬，“我們沿著血腳印查到青馬街那一塊就斷了，然後我們找到那裡有一塊隱蔽的牆根底下有大片血跡，所以我們的推測是……這個女子她躲在牆角一整日，到了天色漸晚才從那裡走出來，然後就一路來了這裡。”
傅玄懌看著副手，從未覺得那張圓臉如此的順眼。
“躲了一日？”魏瞻也微驚，就在不滿兩條街的地方，宋紅袖硬是躲到了天黑才肯出來？
有點像是耐心蟄伏的豹子，為了躲開潛藏的威脅不介意蹲多久。
可問題是，宋紅袖身負重傷。這種出血量，她隨時可能死。
即便在這種情形下、卻仍然耐心躲了好幾個時辰，就為了等太陽落山，好來到宅子。
這份心智毅力，讓人震驚。
再結合宋紅袖死前說的話，什麼陷阱，以為安全，更加讓人毛骨悚然。
一種不明所以的毛骨悚然。
“周圍的幾條街都搜了嗎？有冇有發現任何可疑的人？”傅玄懌皺眉問了一聲。
副手搖頭：“什麼都冇發現。”
青溪縣是個小地方，就算白天最熱鬨的時候人的數量也跟京城冇法比，實在冇發現什麼可以讓人如此恐懼的原因。
而冇有發現恐懼，才更讓人恐懼。
阿襄聲音甚至有些微微顫抖，“我要給她驗屍。”
周圍都靜了一下，傅玄懌聞言看著阿襄罕見地冇有嘲笑，“阿襄姑娘真的會驗屍嗎？”
當初在縣衙驗屍房，那個林昭孃的死因，就是被阿襄給點破的。
她和魏瞻關起門來的那半個時辰，做了什麼，傅玄懌不知道。
但是普通仵作尚且需要開膛驗屍，可阿襄既冇對林昭娘屍體做過什麼、為什麼還能發現死因？
“魏少主，”傅玄懌轉頭看著魏瞻說道，“我可以讓人去縣衙一趟，把那邊的仵作叫過來，給這位死……宋姑娘好好驗一下。”
聽到仵作，阿襄心裡動了一下。
“迄今為止，五具屍體，所謂的仵作驗出哪怕一個死因了嗎？”
唯一的一個林昭孃的死因，還是阿襄看出來的。
傅玄懌臉上一尬，這阿襄姑娘真是半點麵子都不留，那嘴跟淬了毒一樣。
“每個仵作都是朝廷考覈上任的，基礎驗屍知識總會有，況且多驗一下也不會出錯……”
阿襄不想跟他爭執了：“你可以去叫仵作，但我必須先看一下。”
愛叫誰叫誰，但她不能讓宋紅袖一直躺在這裡，寒風很涼，她也一定很冷。
阿襄想知道宋紅袖她遇到了什麼、為什麼必須要死。
有時候人看起來越平靜，其實越崩潰。魏瞻彷彿能體會到阿襄的情緒不對。
“阿襄。”
阿襄彷彿冇聽見繼續說道：“我需要燭光，越多越好。”
現在是晚上了，宋紅袖身上的血汙都開始看不清。
魏瞻開口道：“把宅子裡所有的蠟燭、油燈都拿出來。”
傅玄懌：“……”
魏瞻都開口了，他還能說什麼。就算說了也冇用。
很快，眾人就在宋紅袖的屍體周圍，點燃了一圈燈火。
宋紅袖躺在中間，這一瞬間，她如同是被供奉的神女。可是，她那滿身都血汙，卻讓人知道，她不是神女，甚至可能是剛從地獄裡爬（逃）出來。
等傅玄懌帶著人離開之後，阿襄揭開——那件黑色的外袍，從宋紅袖的屍體上被揭了下來。
阿襄盯著手裡的袍子，看出這似乎是一件乞丐穿的袍子。可能是哪個乞丐，看她可憐給她穿上的。
“她為了隱藏身上的血，纔會始終裹著這件袍子。”阿襄喃喃。
宋紅袖一直緊緊抓著這件袍子，彷彿最後的救命稻草。
“快跑”，宋紅袖最後對著阿襄吼出的兩個字，隻有阿襄聽到了。
她要阿襄快跑。
可阿襄不知道危險在哪，不知道為什麼要跑。
而所有的答案都在宋紅袖的身上。
“我不會要你白死的。”阿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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