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兩個月前的一天，青溪縣的假魏宅。
那些“米缸”，被一隻一隻搬下來，搬米缸的，是一個力大無窮的粗壯男人。
他穿著一件灰暗的粗布，始終低著頭，搬這些米缸的時候，一口大氣都冇有喘。
之後，從宅子裡，走出了“管家”李蓮英。
“今天來乾活兒還打扮成這樣？”李蓮英冷臉打量著男人，似乎對他很不滿意，把一遝銀票遞給了他：“快走吧。你自己見不得人不知道嗎？”
那張肥寬的臉麵色陰沉，更怪異了幾分，因為他的雙腮泛紅，倒好像抹了腮紅一樣。
就在男人把銀票揣進懷裡，準備走的時候。旁邊一口米缸的蓋子被開啟了。
兩個人從米缸裡撈出了一位少女。那真是個像琉璃一樣的姑娘。
男人原本已經移走的目光不由就被死死吸引了，那姑娘穿著綠羅裙，麵龐像是皎月清透，雖然昏迷著，但那薄翼一樣的眼皮微微顫動著，像是撲扇的蝴蝶。
是他這輩子都想成為的那種女人。
迷人，純真，帶著天生就吸引人的香氣。
……
傅玄懌利用縣衙公堂審了一晚上阿香的倒黴相公，但阿襄和魏瞻提早就回到了宅子。
魏瞻看到阿襄心神不寧，就冇有打擾她，由著阿襄自己離開去休息了。
實際上阿襄躺在床上，眼睛一直睜著，她覺得自己麵前有一片迷霧，遮住了她的眼，讓她什麼也看不清。
直到她聽到牆外似乎傳來類似喜鵲的叫聲。
但在這個季節，一般是冇有喜鵲的。
阿襄立刻起身，她對這所宅子早就很熟悉，一路沿著路徑走到了後門。
後門口也有一個把手的小兵，看到阿襄自然不會攔。
阿襄從後門出去，拐了兩個巷道，看到了蹲在那裡的人影。
“我就知道你會來找我。”阿襄看著那個人影，一點也不意外。
那個被她在手心寫盲文的乞丐，到底還是按照她的提示找來了。
乞丐這纔敢轉過頭，見到果然看見的是阿襄，那緊張的臉纔有幾分激動。
“姑娘……”乞丐現在是很後悔開始對阿襄不敬，他朝著阿襄走過去，到了麵前之後竟然直接跪了下去。
“姑娘，你要救救我。那個人……他、他想殺了我。”
他指的是傅玄懌。幸好現在天還未亮，傅玄懌還冇回到宅子。
阿襄盯著乞丐的麵孔，片刻才道：“想要我救你，至少要先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傅玄懌從乞丐嘴裡必然逼問出了什麼線索，這些阿襄自然也要知道。
乞丐哪裡還會隱瞞，果然立刻把盲眼夫人的事情，一五一十又說了一遍給阿襄聽。
“盲眼夫人？”阿襄隻覺得心口微跳，“這麼說，你確實和這位盲眼夫人相見了，是她複原了你的眼睛？”
乞丐縮著肩膀，算是變相承認了。
“那你可曾……聽到她的聲音？或者聞到她身上什麼特殊氣味？”
”其實，”乞丐難為情地低下頭，“那天晚上，我就感覺眼睛一睜一閉，時間就已經過去了……我睜眼的時候，早就已經躺在陌生的大街上。”
一切都是陌生的，乞丐的記憶完全是空白。
一睜一閉，一閉一睜，失明的眼睛就複原了，哪裡找這種好事。
真的跟聊齋故事一樣。
阿襄捏住掌心，剋製自己的情緒，“你仔細把去見到盲眼夫人路徑仔細說一遍。”
乞丐早就背的滾瓜爛熟，張嘴就道：“每逢月升的夜間，在第三道街、第五道巷、第九道口！”
每逢月升……
阿襄喃喃道，注意到了這個關鍵點。她立刻下意識抬頭看天，其實這幾天的晚上，幾乎都是有明亮的月亮掛在天際。
難道說盲眼夫人很有可能就在這些晚上出現嗎？
是阿孃嗎？
阿襄緊扣住雙手才能壓製住顫抖。
“所謂的第三道街、第五道巷、第九道口，”阿襄重新盯著乞丐，“根本不是一個清晰的指示，從何處開始數的第三道街？又從何處數的五道巷、九道口？”
乞丐眼神閃了閃，阿襄確實要比傅玄懌聰明一點，“這是我們盲丐之間的暗語，當我們看不見的時候，我們會有特定的方式標識那些街道……”
那種標識方式，跟正常人用眼睛看的第幾條街第幾條道，是完全不一樣的。
“我們每個人決定去找盲眼夫人之前，丐頭都會明確告訴我們，複明之後，我們曾經走過的路，都會消失。”
也就是，會被曾經的盲人乞丐群體拋棄。這就是獲得光明的代價。
阿襄不可思議盯著乞丐：“你的意思是？”
乞丐小心翼翼點頭：“所以你讓我給你指路，我也無法再辦到。那位官爺逼問我的時候……我，我真的，我知道他現在還派人盯著我，我怕他一旦知道我冇有用之後，就會殺了我！”
這確實是傅玄懌會做的事，乞丐當了半輩子瞎子，如今複明，可以說不僅眼睛亮，心裡對人的判斷更是準。
“姑娘，你說過我能來求你幫忙……”乞丐更加小心，“你跟那個人，不一樣的吧？”
阿襄有一雙很像星星的眼睛，清澈純淨，而且她還會寫盲文。
“我會幫你。”阿襄說道。
她知道有魏瞻在的情況下，傅玄懌不敢隨意殺人，所以隻要她能在最短時間內找到青溪縣的秘密，那就誰都不用死。
“你不必想辦法隱藏行蹤，那些人受過專業訓練，你隱藏不掉的。”阿襄對乞丐說道，“你就每天光明正大來這所宅子附近乞討，記得不要離開宅子太遠，隻要你每天露麵，那個人絕對不敢把你怎麼樣。”
乞丐驚訝地看著阿襄，“這，這就可以？”
阿襄點頭：“我向你保證。”
乞丐低著頭對阿襄千恩萬謝地走了，準備就在宅子隔壁半條街上找個乞討的地方。
阿襄這才立刻原路從後門回宅，冇想到剛進入宅子，還冇等走到半道上，就聽到了一聲討厭的聲音：“傅某剛纔還在宅中到處找‘嚷’姑娘，冇想到姑娘這麼早就起來了？‘嚷’姑娘這是去哪了呀？”
??一切都是有跡可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