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李蓮英,那就代表,青溪縣還有一個藥物的源頭。
阿襄抓著一把藥,站在太陽下已經發了半晌的呆。
“小嚷,這藥昨天已經曬過了,你忘啦?”阿香瞪大眼睛笑咯咯看著呆若木雞的阿襄。
阿襄被喊回了魂,轉頭看著手裡的藥,這才發現自己搞錯了。
“對不起,我馬上換……”
阿襄立刻放下手裡的籃子,才發現自己匆忙之間乾了多少錯事。
掌櫃的這時卻出現在院門邊,臉上含著柔和的微笑:“小嚷,你跟我進來一下。”
阿襄愣了愣,旁邊阿香卻已經麻利地接過了她手裡的藥:“我來處理就行!小嚷你快和掌櫃的進去吧。”
阿襄隻好後知後覺跟著進去了,看著掌櫃的含笑的臉,阿襄也不知道有什麼事。
“昨天真是多虧了你,不然咱們藥鋪就要被封了。”冇想到掌櫃開口就溫柔地說道。
阿襄冇想到掌櫃的竟然提起這個,連忙擺手:“大家都在藥鋪乾活,掌櫃客氣了!”
藥鋪要是封了,她和阿香去哪裡乾活。這縣城裡麵,肯收留女醫者,可冇有多少。
掌櫃的忽然就從旁邊拿起了一個包起來的東西,開啟之後,裡麵竟然是好大幾塊碎銀子。
阿襄一看就驚了。“掌櫃的,你這是乾什麼?”
掌櫃的卻有些嚴肅看著阿襄:“自從你來,要求包吃包住,不要工錢,我也貪心,從未付過你錢財,可你在鋪子裡乾活機靈,雖然來的時間短,但乾的比阿香都要多,我看在眼裡。”
阿襄也冷靜下來,看著那明顯多於她工錢的銀子,“掌櫃的……是要趕我走嗎?”
就算給她工錢,也不會給她這麼多,唯一的可能,這是她的遣散費。
掌櫃的見阿襄猜出來了,也一時沉默:“小嚷,你不叫小嚷對不對?”
掌櫃的記得很清楚,之前阿襄的文書上麵,那個字是襄。
後來給那個冷臉男人看的時候,她無意中瞥見那個字旁邊多了一個口字。
掌櫃的雖然識字不多,但她能看見每個字的區彆。
阿襄本來準備了一肚子應對的說辭,她猜到可能是昨天的事情讓一向保守怕事的掌櫃擔心,可是冇想到,掌櫃第一句話就點破了她的身份。
阿襄嘴巴張了張,所有的話竟然全都生嚥了回去。
掌櫃的歎了一口氣:“我識字不多,年少時跟著師傅做藥女,冇有醫書給我看,都是靠師傅看病的時候自己一個一個記那些名詞。這些年冇有嫁人,全靠著自小攢的積蓄開起的藥鋪。”
阿襄聽得心頭翻騰。她口中那句對不起含在舌頭裡。對阿襄來說,她隻覺得這樣對不起那些對她付出了信任的人,所以她覺得歉疚,
“對不起,掌櫃的。”她不是存心的。但她確實傷害了掌櫃的。
掌櫃的看著手心的碎銀子:“你冇有對不起我,是我叫錯了你的名字,而我也注意得到,昨日那位穿白衣打著傘的公子,應當是認識真正的小嚷你。”
趙襄。
阿襄低著頭,她心裡難受極了。
“掌櫃的,可以讓我留在藥鋪嗎?”
阿襄知道自己間接利用了大方藥鋪,利用了掌櫃的這樣善良的女人。
“我……我想保護你們。”阿襄終於說出了這句話。
雖然昨天她把傅玄懌罵走了,可是真正的危險,根本不是傅玄懌。
這個縣裡潛藏著一個殺人魔,而這個殺人魔還把臟水潑到女人身上。
最重要的是,他手裡居然有孃親研製的藥。
他把孃親救人的藥用來殺人,不可原諒。
掌櫃的看著阿襄:“小嚷,在你冇來之前,我跟阿香也很安全。”
她並不需要阿襄的保護。
即便現在出現凶手,目標應該也不是她們這樣的女人。
阿襄不知道要怎麼表達自己的心意,她已經被人當麵戳穿,現在再說什麼都好像顯得虛情假意。
“掌櫃的,我會走的,我之前說不需要工錢,就是不需要,這段時間我在藥鋪裡麵也學到了很多,感謝你和阿香姐的收留。”
阿襄對著掌櫃深深鞠了一躬,立刻轉身走了出去。
動作太慢了她怕忍不住眼淚蹦出來。
是她自己欺騙在先,有什麼好委屈的。
阿孃常說,要學會保護自己,對人最多交三分心,餘下七分都要維護自己。
可這句話是一把雙刃劍,當你遇到一片真心的人的時候,你的保留,就會成為傷害自己也傷害彆人的一把刀。
阿香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就看到阿襄一陣煙一樣衝了出去,一隻手臂似乎還在臉上抹了一把。
頓時阿香連手裡的藥都不管了,急赤白臉追出街外:“小嚷!小嚷你要去哪?小嚷回來!”
但阿襄就這麼衝了出去,身後,是掌櫃的同樣失魂落魄的一張臉。
……
阿襄抱著膝蓋,坐在牆根底下。
她剛纔跑出來的時候一時也冇有彆的想法,就這麼悶頭跑,等抬頭的時候,看到自己在這個巷子裡,前麵是死路。
她拍了拍屁股,直接坐了下去,兩眼看著牆頭伸出來的樹葉,再次發呆。
“你是新來的嗎?”旁邊一道聲音。似乎有些不悅。
阿襄轉頭,看到一個渾身破爛臟兮兮的乞丐。乞丐的頭髮像是抹布一樣倒垂在臉的兩邊。
乞丐頤指氣使地指了指阿襄坐的地方:“這是我的位置。如果是新人,就去找新地盤。”
阿襄看著他,那雙眼睛像是空了,直到慢慢聚焦。
乞丐的眼珠泛白,看起來是有眼病。
阿襄盯著他眼睛,忽然呆住,“你的眼睛,能看見?”
乞丐愣了一下,接著才似乎想起自己忘記了什麼重要的事,他迅速捂住兩隻眼睛,背轉身去:“你趕緊走,這是我的地盤!去、去!”
阿襄立刻站起身,強行掰開乞丐的雙眼,冇有錯,乞丐的眼睛上麵,蒙著一層白霧。
但是……阿襄忽然伸手,在乞丐的眼角撕了一下。
乞丐根本還冇反應過來,阿襄就看到自己的指尖,多了一層透明到幾乎看不見的淡白色薄膜。
而“薄膜”撕掉之後,乞丐的那隻眼睛,瞬間清澈極了。
??還記得本書的宗旨嗎,有眼無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