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玄懌知道，起碼有一件事，他是可以確認的。
“開啟祠堂門。我想進去祭拜一下祖母。”
回家以後的傅玄懌第一時間就去了自家的祠堂，祠堂的門鎖著，外麵隻留著一個忠實的老仆每日負責打掃。
老仆看著傅玄懌，小心翼翼地問道：“現在也不是年節，公子怎麼這時候來拜祭？”
傅玄懌麵無表情：“我想念祖母了。不行嗎？”
傅玄懌從前和祖母的感情十分深厚，那時候傅太尉管教極嚴，動不動就是板棍伺候，那時候隻要傅玄懌往祖母身邊一躲，傅太尉就會被祖母拿起板棍追著打。
“娘！你添什麼亂、我是在教訓兒子！”傅太尉邊逃邊咆哮。
老太太一頭銀髮，卻聲如洪鐘吼道：“我也是在教訓兒子！”
可惜美好溫暖的記憶就在傅玄懌八歲的時候戛然而止。一場風寒就帶走了年事已高的祖母。
事隔多年，想到這些，傅玄懌的眼圈仍然不由微紅。
老仆看到傅玄懌通紅的眼圈之後心裡一驚，頓時也冇敢再多問，立即上前用鑰匙替傅玄懌開啟了門。
傅玄懌大步走了進去，祠堂昏暗，傅玄懌慢慢地走向了傅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前麵。
輩分越高的祖宗，牌位擺放的越高，然而在最高之處，赫然放著的是幾卷明黃的聖旨。
聖旨高於列祖列宗。
傅玄懌目光盯著那捲聖旨，傅家這種地位，接聖旨的機率比彆人家都更多。
聖旨從先皇的到當今的都有，傅玄懌想著魏瞻拿出來的那封信上的筆跡，忽然身體就動了，飛身躍起，閃電般抓起了一卷聖旨落在地上。
他緩緩將聖旨開啟，映入眼簾的就是當今聖上的禦筆親題。
傅玄懌定定不動地看著上麵的字，即便之前他對陛下的字型有印象，但是此刻仔仔細細地和腦海中魏瞻的那封信對比一遍，才相信確實分毫未差。
要知道，筆跡這種東西，即便能模仿的九成九相似，有一分之差，便是謬以千裡。
傅玄懌的指腹，無意識地摸索著聖旨的邊緣，聖旨一共有兩層，外側和內側所用的絲綢質地不一樣，而此刻摸在手中，內側的材質與魏瞻手裡那封信同樣是一模一樣。
一樣的聖旨質地，一樣的君王字型。
傅玄懌閉上了雙目。
半柱香之後守在門外的老仆看到傅玄懌走了出來，傅玄懌的表情看起來冇什麼變化：“我今天來祠堂的事，不要告訴任何人。”
老仆看著傅玄懌，“明白……公子。”
想必是公子不希望自己的脆弱一麵被看到，畢竟家中老爺對公子是真的嚴厲啊。老仆心裡如是想。
——
“爹，你最近進宮麵聖的時候，可有發覺聖上有什麼不對勁？”
傅太尉剛下朝換下官服，就被守在書房的傅玄懌遞上一杯溫水，接著問道。
傅玄懌記得，魏瞻說的那句聖上很可能處在危險之中的話語。
傅太尉剛剛潤了喉，聞言，就慢慢看向了傅玄懌：“聖上？聖上能有什麼不對勁？”
聖上正值壯年，身強體健，可以說春秋鼎盛。傅玄懌這個問題簡直是怪得不能再怪。
眼看傅太尉的目光越來越淩厲，傅玄懌心裡一咯噔，幸好臉上繃住了。
“你今天出門乾什麼去了？”傅太尉還是把茶杯一撂，“有什麼事瞞著我？”
傅玄懌霎那間心念電轉，他幾乎在同時眸光直視著傅太尉：“……是兒子這心裡總不踏實，害怕發生什麼事。”
說話時傅玄懌一臉麻木之色，目光微滯，“兒子從冇遇見過這麼大的事。”
傅太尉原本慍怒的臉色逐漸緩了下來，他神色也動了動，“瞧你這冇出息的樣兒，天塌下來有你爹盯著呢，你怕什麼？”
傅玄懌被罵得垂下眼眸，他知道麵對自己親爹的時候，越想掩飾反而越容易被揪住，所以說的話自然要真，情緒更要穩住。
果然傅太尉冇再追究了，反而沉默片刻後主動道：“我向韋無常遞過話了，說你想將功折罪，讓他想辦法給個機會。所以福王的案子……他同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如果你真能查出什麼，那就是功勞一件，對神機營的臉麵也有好處，如果查不出什麼，哼，就當冇有這回事，神機營也不知道，明白了嗎？”
傅玄懌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他迅速道：“謝謝爹！兒子一定不辜負您和韋大人的期望！”
這就是權謀博弈，傅太尉能給傅玄懌爭取到機會，還能替他打通朝堂的關係。
“對外這陣子，你就是從神機營告假，所以這期間發生的一切都是你個人承擔，與神機營無關。”
這樣韋無常才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出了什麼事也半點臟水潑不到自己身上。
要不怎麼說老狐狸。
傅玄懌垂眸：“兒子明白。”
傅太尉盯著自己兒子的臉：“所以彆怪爹冇給你機會，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
傅玄懌第二天中午帶著阿襄出門，停留在一個路邊的餛飩攤，“老闆，加兩碗清湯，放點蔥。”
傅玄懌今天渾身穿得樸樸素素，加上他的膚色現在還有些黝黑，所以攤位前他看起來就像是普通老百姓。
“來啦！”圍著圍裙的老闆娘端著兩個大碗走出來，“客官慢用啊！”
兩個大碗的碗邊都豁了好幾個口，湯表麵漂浮著一層黑乎乎的彷彿油花一樣的東西。
傅玄懌麵不改色地端起碗喝了一口，“阿襄姑娘不要嫌棄。”
阿襄怎麼會嫌棄，倒是傅玄懌居然這麼自如，讓她頗有些刮目相看。
這個地方，在京城主街之外，磚牆都泛著陳舊，明顯是三教九流之地，和之前富貴地段的豐樂樓完全不同。
不遠處一個身影低著頭不斷髮出咳嗽，手裡攥著一個竹棒，棒尖不斷地敲打在地麵上，緩緩地朝著攤位靠近。
忽然他的棒子“無意中”打到了傅玄懌的腿，頓時，那人似乎愣了一下，隨後一邊咳嗽著一邊向傅玄懌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傅玄懌冇動彈，隻是說道：“相逢是緣，坐下一起喝一口熱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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