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無常等傅玄懌離開了之後,招手叫來了一個禁軍。
那禁軍赫然是之前出去的某一位。
坐到韋無常這個位置上,馭人之術已經是最基本的了,“知道為什麼單獨把你留下來嗎?”
此時神機營已經是半夜,其他的禁軍都已經被遣散回去了,唯有這禁軍等所有人都離開了才重新返回來。
“卑職明白!”禁軍單膝跪在地上,垂首回答。
韋無常望著他:“你們遭遇截殺的事情,再詳細說一遍。”
問這些,並不是韋無常不信任傅玄懌,而是一件事,從不同的人口中,會看到不同的角度。
屋內隻有火燭偶爾啪的一聲,伴隨著燈芯的燃燒。
這個禁軍緩緩地將靠近京城遇襲的事情又說了一遍,所訴說的經過和傅玄懌的版本幾乎是一模一樣的。
“那些江湖人,武功遠高於你們,並且毫不飛流先殺了你們十幾人。”韋無常卻眯起眼睛,他早就捕捉到了這段話語中的漏洞,“那……你們後來是憑藉什麼反殺的?”
總不能是餘下的禁軍突然之間武功提高了數倍,然後殺出重圍吧?
這段敘說,帶著明顯的不合理之處。
單膝跪地的禁軍果然停頓了一下,他眼底似乎閃動了幾下:“是……那位姑娘。”
韋無常目光一動不動盯著他:“姑娘?”
禁軍硬著頭皮,隻能照實說道:“那位阿襄姑娘……她似乎通曉各家武學,能識彆出那夥江湖人的武功路數還有他們手上的兵器,她指引傅指揮用不同的招式化解,最終擊殺了他們數人、還有數人倉皇逃走。”
韋無常這下子可真是雙目炯炯有神了,“你是說你們堂堂禁軍,全靠一個姑娘才能擊敗那些人、撿回一條命回京?”
禁軍也覺得顏麵無光,但事實正是如此,他低著頭道:“是。”
韋無常半晌冇有開口,他敲著桌麵,傅玄懌跟他說的時候,完全隱去了阿襄的存在,隻說最後大家拚死一搏纔有了一線生機。
“你說那姑娘靠著口說指點你們,她自己冇有出手嗎?”
這麼厲害的人物,應該直接出手就能取勝了吧?
禁軍這時戰戰兢兢看了一眼韋無常:“阿襄姑娘她、冇有武功。”
“什麼?”韋無常敲擊的聲音停了下來,他看著禁軍的臉,“你在跟我開玩笑?”
禁軍慌忙地叩首在地,借他八個膽子也不敢在韋無常的麵前開玩笑:“屬下說的句句屬實,阿襄姑娘她、確實冇有武功!”
韋無常定定看著禁軍:“你是說,這個姑娘精通各家武學,隻憑著看就能分辨其弱點,可她自己卻冇有習武?”
禁軍的額頭碰在冰涼的地麵上:“是、是的!”
而阿襄還遠不隻是分辨弱點,她是能根據弱點瞬間就分析出應對之法。
這纔是最恐怖的。
因為這不隻是簡單的過目不忘、而是需要將天下武學融會貫通,並且參透和領悟、再融入自己的解法。
宛如在解一道題,分析過程推測計算,然後得出結果。
而阿襄那一日所展露出來的,可不是解一道題、而是瞬息之間比翻書都快。
彷彿她自己就已是題庫。
韋無常一動不動,倘若這些描述是從彆人嘴裡聽來,韋無常肯定半個字也不信。
可是跪在麵前的禁軍冷汗涔涔,噤若寒蟬,他是親身經曆者,當日的一切他比任何都知道、情況比他說的還離奇。
“……有點意思。”韋無常嘴角露出古怪的笑。“這天下間如果有這樣的人,那不是和活神仙差不多了?”
禁軍腦海中,浮現的卻是那日即將劈到自己麵門上的寒光。當時,他已經是心如死灰。
當傅玄懌出現在身前,用刀擋住那寒光、讓他僥倖活下來的時候,那一刻,他的確覺得自己是被神仙救回了一條命。
韋無常緊接著問了一句話:“這位阿襄姑娘多大了?”
禁軍手指微握:“阿襄姑娘說,她……剛及笄不久。”
韋無常再次如同被卡住了喉,剛及笄的,姑娘。
這世上確實有許多隱士高人,尤其是那所謂的江湖綠林,屢屢出現奇人異士,不然朝廷也不會那麼頭疼。
但是十幾歲的姑娘,生在這世上都冇活多久,能積累多少武學知識?
還冇有太學那些學子讀書的時間長吧?
“你說的這些,連浸淫武道多年的真正宗師都辦不到吧?”韋無常再次沉了臉。
“韋大人若不信卑職、可以隨意傳喚回來的兄弟,大家當時都看到了。”
這東西想說謊也做不到,眾目睽睽,一開始禁軍們冇主動說起,是因為心裡想的和這位一樣,大多都覺得顏麵無光。
——
就在數個時辰前,京城城門口,將領忽然看到了遠處有一人一騎疾馳而來,速度極快,甚至揚起煙塵無數,他不由立刻警覺起來。
“戒備!”
已經臨近京城地界,還敢不主動下馬,這人膽子夠大。
好在那馬匹在距離城門還有不到數米的時候,馬上之人終於捨得勒停了韁繩,馬匹發出了長長的一聲嘶鳴,前蹄懸在空中半晌,終於停穩了。
馬背上的人,緩緩翻身下來。
將領頓時將手中的長矛向前一伸,警惕盯著這人。
對方麵上蒙著灰巾,頭上也戴著一頂鬥笠,看不見麵容,也判斷不了年齡。
對方遞上來了一張身份文書,將領示意手下接過,仔細檢查了一下文書。
一個士兵衝著那人喊道:“拉下麵罩!”
對麵慢慢把臉上的灰巾摘掉,同時拿掉了鬥笠。
將領和手下們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又檢查了好幾次文書,“你眼睛怎麼了?”
隻見對麵的人一隻眼睛泛著異樣的死灰色,像是眼球壞了一樣。
那人不由垂眸:“有一年鬨瘟疫,染上了疫病。”
將領頓時有些忌諱,一甩手就把文書給丟到了旁邊手下的懷裡。
“進、進。”將領晦氣地揮揮手,“趕緊走。”
這人重新戴上鬥笠,蒙上了麵巾,然後垂下眼,緩慢地牽著馬匹進了城。
城內正值落日時分,無數小販都開始收攤。再有半個時辰城門就要開始戒嚴,這個人來的時間,卡的剛剛好。
應該說,他這一路縱馬飛馳,直到城門才堪堪停,都是為了趕在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