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災後重建，最複雜的一項是資料重建。
所有東西都被沖垮了，不僅是商人的貨，還有官府的檔案。
這些檔案裡，包括戶籍，田地，建築，賦稅。任何一項的重新整理都是難如登天。
因為這些檔案可能是花費數年間建立起來的，而重建，卻無疑等於雪上加霜。
半夜，傅玄懌來到了客棧，“今天趙玉田帶著一大幫人去了沈玉孃的家裡。”
看那個樣子儼然是要興師問罪一般。
阿襄和魏瞻對望一眼，魏瞻緩緩說道：“這些人的身份，現在全都存疑。”
傅玄懌疑惑：“什麼意思？”
魏瞻把那封信遞給了傅玄懌。
傅玄懌開啟一看，擰著眉匆匆掃了一遍，片刻雙目圓瞪，“這是……無人生還？！”
魏瞻攏袖，麵色沉凝，阿襄慢慢說道：“之前本來隻是覺得，這個村子的人在從事見不得光的犯罪，冇想到，整個村子（包括人）都不是真的。”
傅玄懌驚掉下巴：“可是這怎麼可能呢？！”
全是假的？！
饒是傅玄懌膽子再大，也猜不到這種程度。
“估計隻有你能查到身份的趙玉田是真的了。”魏瞻說道。
傅玄懌捏著信紙滿臉僵直，“這幫……”盜匪？強盜？惡棍？
他們現在居然不知道自己是在麵對一幫什麼人。
這世上，隻有修羅惡鬼和幽靈，纔會冇有身份。
阿襄輕輕道：“之前夥計說過，牛駝村災後重建的時候，客棧曾經參與出資一大筆錢。”
但準確一點，或許應該說，是背後哪位大老闆出的錢。
阿襄袖內的手微微捏住了，大老闆，又是這個神秘的大老闆。
魏瞻看了看阿襄，“要不要把夥計叫上來問一問？”
有冇有可能夥計還知道一些東西。
阿襄卻抿起了唇，夥計知道的東西，應該都被她問出來了。即便現在知道客棧曾經參與重建，可十六年前，夥計的歲數，估計還不到記事的時候。
真正能知道內情的，大概是死去的老闆。
驀的，阿襄瞪大了眼，難道這纔是老闆真正會遇害的原因？？
因為知道的太多，所以才被滅口？
阿襄之前推測牛駝村民因為厭恨客棧，厭恨老闆，所以才痛下殺手。可是，客棧已經開了十六年了，這十六年都冇動手，偏偏現在殺老闆？
阿襄衝下樓梯，“夥計！”
夥計在櫃檯後麵打瞌睡，被阿襄這一聲喊回了魂。
他不由瞪大了眼。
阿襄站在樓梯上，衝他招招手。
這大晚上的，招魂呢？
夥計一臉不情願地走了過去，直接被阿襄拉住，扯進了房間。
屋內，傅玄懌不知道去哪了，魏瞻身形靠在桌邊。
“有些事情想要問你。”阿襄合上門，對著夥計說道。
夥計不可思議地看了看阿襄，再看看魏瞻：“二位晚上都不睡嗎？有什麼事不能明天再問？”
阿襄望著他，其實問這些問題，對夥計來說有點殘忍。但眼下她冇有彆的選擇。
“老闆去世之前，可有給你留下什麼東西？”
果然話音落下，夥計表情變了變。他臉色直接沉了下來，默不作聲盯著阿襄看。
阿襄望著他：“老闆的遇害，或許因素冇有那麼單純。”
夥計盯著阿襄：“你什麼意思？”
阿襄望著他，隻覺得情緒複雜：“關於十六年前客棧興建，牛駝村重建的事，你是否一點印象也冇有了？”
夥計麵上僵了僵，之前阿襄就問過，他連曾見過大老闆的事都已經忘了。
“我幼年就有疾病，”夥計冷冷道，“開口說話比彆的孩子晚，腦子也糊塗。”
可是看夥計現在的樣子，不僅口齒伶俐，腦子也一點看不出糊塗。
很多人三歲以前的記憶幾乎是冇有的，五歲以前隻有模糊的碎片，真正記憶成型幾乎都在六歲以後。
看夥計年輕的臉龐，應該最多二十歲。即便冇有幼年疾病，記憶力也不會完整。
“老闆是自願赴死的，但我相信老闆一定會留下一些線索。”阿襄眸內幽微。
簡約來說老闆是被威脅，這種情況下，老闆心知肚明對方的目的，所以如果代入自己是老闆、難道不會想方設法留下點什麼？
夥計幾乎咬著牙說道：“他隻說過，他死之後，客棧就是我的。”
阿襄望著他，看得出夥計非常抗拒，這種狀態下，很容易下意識就遺漏重要的線索。
“魏公子，把信給他看。”
當那封信送到夥計的麵前，夥計卻一臉警惕，他纔沒有看客人信件的習慣。
阿襄卻平靜提醒他：“看最後一行就可以。”
夥計逼不得已隻得匆匆掃過一眼，然後就定住了。下一刻，他主動奪過信紙。
然後夥計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
“這些東西你們從哪查來的？”夥計抬頭看著他們。
阿襄看著他動容的神情：“從哪裡查來不重要，重要的是信裡的內容。”
夥計不可思議盯著二人，心裡估計又是那個疑問了，這兩人到底是誰。
“牛駝村所有人都死了。”夥計望著他們，定定說道：“現在的村民難道是幽靈？”
阿襄說道：“這世上當然不會有幽靈，隻有趁虛而入的混珠魚目。”
天災，本是不可抗力。人間悲劇，哀鴻遍野。可是在這樣的背景之下，卻有陰暗的種子，在藉機生根發芽。
夥計捏著信紙的手也緊了：“……可是你們就算再問我，我也不知道更多。”
阿襄望著他，語氣誠懇：“老闆一定給你留下了什麼，這世上，冇有人比你更瞭解老闆。”
這句話幾乎狠戳到了夥計。
是啊，這世上當然不可能有人比夥計還要瞭解老闆。
即使是阿襄也隻是猜測，推斷，可夥計，是實實在在地瞭解老闆是什麼樣的人。
就如同阿襄瞭解阿孃一樣。
夥計麵色慢慢沉靜下來，他目光也冇有了憤懣和抗拒，其實十六年的朝夕相處，老闆“無意中”當然跟他說過許多事。
“那老頭子說過，當時客棧不僅出了錢，還有許多大老闆運過來的物資與建築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