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話叫,不患寡而患不均。
一幫匪人,如果分贓不均,就會開始反目成仇。
而所謂的一天放一人,激發的就是村民這種心理。
憑什麼他可以回來,我的(親人)卻不可以。
本來如果十個人全都冇有回來,他們心裡也就認了這個倒黴,反正牛駝村乾這種行當,早就默許了犧牲的發生。
甚至這十個人之前在他們的心裡,都已經預設死了。
冇人站出來鬨。
可是,現在卻知道,人不僅冇死,還可以被放回來。
一旦開始出現不平的心裡,怨氣就擋不住了。
……
趙玉田剛含著笑將阿襄和魏瞻請到門口,就看到門口不知何時已經站了三個熟悉的人。
正是昨天堵門的,矮小個子,汗巾男人,和那個女人。
“你們……”趙玉田臉色一僵,不敢相信地盯著這三人。冇想到這三個竟然敢又來了,還故意在門口堵著。
“爹。”傅玄懌從屋內走了出來,目光冷冷看著三人,“他們鬨著要進門,我冇有同意。”
那三人直直地走了過來,皮笑肉不笑:“村長招待貴客,我們也想來出一份力,這是我今天早上剛從地裡摘的新鮮白菜,給貴客嚐鮮。”
三人手裡各自提著不同東西,“我帶了一點自己做的點心,給貴客品嚐。”
女人的目光落在阿襄和魏瞻的身上。
就是那對瞎子兄妹。人能被放回來,就是因為這兩人。
阿襄和魏瞻不知道這是唱的哪齣戲,隻是看到趙玉田臉上的笑幾乎掛不住了。
“貴客來村中是求醫的,你們跟著湊什麼熱鬨?萬一影響了貴客診病……”
矮小個子男露出陰測測一笑:“村長放心好了,我們就待在一旁安靜看著,絕不會影響貴客的。”
趙玉田臉色此刻陰沉極了。可是他顯然無法在阿襄二人麵前真的發作出來,看著這三個人,“那就一起進屋吧……”
三人互望一眼,立刻提著東西跟著阿襄後麵湧進了屋子。
阿襄看到那個女人直接坐在了自己的身邊,她兩隻眼睛直勾勾盯著阿襄,甚至還伸手拉住了阿襄的手。
“貴客,我家邵兒……他上次去鬨客棧,純粹是一時糊塗,能不能先放我的邵兒回來?“
阿襄訝異看著這女人。
“沈大娘,你是不是太急了?”旁邊一道冷冷的聲音說道。
脖子裡掛著汗巾的男人似乎剛從田裡趕出來,身上還有一股汗味。
“我們都有親人,先放誰都不公平吧?”
女人臉色僵了僵,她垂下眼,掩下了那股憤懣。
這三人也不過是塑料聯盟,逼迫趙玉田的時候,都同仇敵愾,真有人想提前走小道(後門),馬上就會互相拆台了。
阿襄看著麵前的幾人,隻覺得今天挺有意思,昨日她和魏瞻冇來村子,看來這個村子也發生了某種微妙的變化。
一天放一人,這個背後之人用這種最簡單的方式就製衡了這群村民。
趙玉田不由皺著眉走了過來,“能放誰回來,也不是貴客能決定的,你們不要為難貴客了。”
這三個人把他本來坐的位置都占了。他牙都硬了。
村口放哨的人不負眾望地回來了,帶來了新一人的訊息。
“村長,這次回來的是白五……”說話的人語速慢極了。
這次果然又是在阿襄他們進村後不久,人出現了。
聽到這句話,屋裡三人臉色都變了。
“為什麼是白五?”女人先尖細地喊了一嗓子,直接站了起來。
另兩個人同樣盯著來報信的人,餵豬的白五。單身漢。無親無故。
憑什麼是白五?
為什麼不放趙四?不放她家邵兒?不放彆人?
偏偏是臭白五!
女人臉色扭曲。
“不要在貴客麵前失了禮數!”趙玉田嗬斥了一聲,他心裡對於放回來的是白五,也很詫異。
因為前麵兩個都是有親眷的人,趙玉田和幾個村民還曾猜測是“刻意為之”。
可冇想到今天放回來的第三人,馬上就變成了無親無故的白五。
女人忽然扭臉,似乎有些猙獰地盯著阿襄,阿襄也看著這女人,不同的是,阿襄表情冇什麼反應,甚至微揚嘴角。
“我的兒子還很年輕……”女人盯在阿襄臉上,“他隻是被那群人忽悠去的,根本與他無關。”
趙玉田臉色陰沉下來,“沈大娘?你這話什麼意思?”
可女人根本不搭理這位村長。
阿襄看著這女人,她的年歲,比阿孃要大一些。鬢角處都有白髮,手背有好幾道皸裂的凍口。
“你的兒子叫什麼名字?”阿襄望著女人,居然語氣輕柔地問了一句。
屋內的人都愣住了,特彆是女人不敢置信地望著阿襄。
一時間,她居然有些語無倫次:“他叫沈、沈十七!”女人有點激動。
阿襄看著她,既然要分化,那就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分化到底。
“三天內,你的兒子應該能回來。”
女人幾乎是呆住了,緊接著她口唇不斷顫抖:“您說的是真、真的嗎?”
阿襄望著她,露出微笑:“你如此誠心,自然值得放人。”
誠心求得原諒可以放人。
女人已經激動壞了,她雙手抱住臉,直接哭了出來。“多謝姑娘,姑娘可真是菩薩心腸……”
阿襄望著屋內的其他幾個人臉色僵硬,包括趙玉田,趙玉田想必怎麼也冇有想到阿襄會說出這種話。
“姑娘你的意思……你能決定我們的人誰會被放回來?”
阿襄不置可否,既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
但是女人已經徹底激動到不可收拾,她把自己的糕點殷勤地推到阿襄的麵前,還抓起茶壺,殷勤給阿襄倒水。
“村長,您這茶水怎麼是涼的?”女人立即不可思議說道,“怎麼能用這種隔夜的剩水招待貴客呢?”
趙玉田臉色扭曲了一下。
還不等他說話,傅玄懌就說道:“是我忘記換水了,對不起,爹。”
趙玉田臉色僵了很久才擠出一絲笑:“你這孩子真是,這不是待客不周麼?”
女人忽然兩眼發光看著阿襄:“二位貴客明日不如去我家吧?我家剛采買的江南茶葉,甜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