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公子,”阿襄定定說道,“如果給你兩個選擇,一個是救活張管家,但代價是魏宅全部的下人都會死,一個是張管家會死,但魏宅其餘全部的人都會保全。你會怎麼選?”
魏瞻進一步呆住。他不明白阿襄為什麼突然問這種怪異的問題,但是阿襄的兩眼此刻瞪大看著他,眼中那種情緒從未有過,這讓魏瞻不由無法忽視她的話。
“我會想辦法保全魏宅所有人,同時救活二叔。”
對魏瞻來說,兩樣都不可失去,所以他會同時保全所有。
阿襄卻看著他,“果然如此……”
阿襄在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就知道魏瞻會怎麼選。因為她瞭解他。
“襄兒,知道命運為什麼能百試百靈嗎?因為它是根據每個人的性格去寫劇本的。”
性格決定命運。
同樣的選項交給傅玄懌,他肯定不是這種選擇。
命運看似變幻無常,實際上哪有什麼變幻,屬於你的命實際上早就定死了。
你的人生看似有許多選擇,可實際上每一次你都會選那個固定的答案,然後一步步走向命運安排給你的結局。
你卻說,天道不公。哪裡不公呢,都是你自己選的。
阿襄閉上了眼睛,這世上最瞭解她的人,是阿孃。能為她量身譜寫劇本的人,隻有阿孃能做到。
……
“阿襄?”魏瞻看到,這一瞬間,阿襄的眼底似乎失去了光。
阿襄慢慢看著魏瞻,“其實就算我明知道牛駝村其實冇有阿孃,我也會來。”
因為這就是她的性格,她不會放棄一點點的可能,哪怕已經看出那是地圖上早已註定的曲線。是阿孃故意留給她的線索。
“阿孃,我不相信命運。這都是騙人的。”當年稚氣的阿襄驕傲地揚起下巴宣言。
阿孃大笑,雙手從背後伸出來:“那阿孃這裡有一根糖葫蘆,還有一塊桂花糕,襄兒要選哪一個?”
阿襄直接跳了起來,“啊都要!我都要!”
記憶中阿孃笑歪了身子。最後卻還是寵溺地摸了摸她的頭。
阿襄眼中,似乎含了一絲淚。再給她多少次重來的機會,那些選擇都還是不會變。
阿襄垂下了眼瞼,“除非有一天,我們都能做出與下意識不同的選擇,那樣纔會擺脫命運。”
可是人又怎麼可能做出與下意識不同的選擇呢?
——
幾乎是無眠的一夜。
牛駝村的田埂上,兩個村民站在那裡交頭接耳:“村長又去請那兩個人了。”
一個人手裡撐著鋤頭,目光看著村外的方向。
“有一件事,你不覺得奇怪嗎?”那人看了看對麵的同伴,“被放回來的兩個人,都是有親屬的。”
要麼是老婆,要麼是兄弟。
之前他們去鬨事的人裡,好幾個都是單身壯年,可偏偏被放回來的卻剛好是這兩個。
“聽說昨天,李二的弟弟差點跟好幾個人打起來。”
正如前天,張大郎老婆抱著張大郎哭鬨。
另一人也目光灼灼,“可能隻是巧合。而且,不是說好了一天放一個嗎?”
最後,都會被放回來的。
撐著鋤頭的人卻臉色陰霾,“我可不相信有什麼巧合。”
……
客棧門口,阿襄看著趙玉田的那張臉,想到傅玄懌說的他十幾年前丟了八歲的兒子。
“村長,我和兄長正要出門呢。”
趙玉田臉上掛著笑,“阿襄姑娘,今日葛神醫說他有事,著我把藥丸給姑娘帶來,所以今日姑娘就不必辛苦進村了。”
什麼?
阿襄臉色僵了僵,旁邊“全副武裝”的魏瞻也一愣。
“不必進村了?”阿襄故意疑惑地又問了一句。
趙玉田目光幽深,嘴角揚著說道:“姑娘若是願意賞臉進村用飯,我們自然是一萬個歡迎的。”
阿襄不由眸內微動,趙玉田這一變化打得人措手不及。
前兩天都是巴不得他們離開客棧進村,今天卻突然主動讓他們不要進村?
這一瞬間阿襄腦內已經轉過了千百個年頭。
“既然藥丸帶來了,那就多謝村長了,正好兄長昨日還覺得有些累了呢……”
阿襄腦子裡轉,嘴裡卻已經自然地應答了出來。
趙玉田立刻把手裡的瓶子雙手遞了過去,笑著看阿襄:“都是我們的不是,等明日神醫得空了,一定再來請姑娘。”
阿襄接過藥瓶,目送著趙玉田走遠了。
居然真的就這麼走了。
阿襄立刻拉著魏瞻,返回了客棧樓上,進了房魏瞻摘下眼罩,抬起一雙還戴著灰瞳的眼。
“這是怎麼回事?”
顯然大為出乎兩人的意料。
阿襄手裡捏著那藥瓶,下意識倒了出來,跟昨天一模一樣的藥丸。
“難道,他們懷疑了?”阿襄不由想起昨夜傅玄懌才冒險來和他們見麵,難道是傅玄懌這麼快被髮現了?
兩人不由目光碰上,魏瞻說道:“傅玄懌是禁軍出身,既然昨夜能出來,想必了做過周全準備,應該不至於那麼容易被人發現。”
如果不是傅玄懌被髮現,為什麼今天趙玉田會一反常態不要他們進村?
這時阿襄聽到窗外那些貨商已經開始陸陸續續傳來嘈雜的聲音。各種裝貨和卸貨的聲音,整個村口因為客棧的存在,幾乎每天都是鬨市口。
阿襄眸內閃動,下意識走過去,站在窗前往下看去。
她似乎看見一棵樹後,有個村民在那裡若隱若現。是剛纔和趙玉田一起來的人,卻冇有和趙玉田一起回村。
阿襄眸子眯了眯,忽然說道:“我想,我可能知道為什麼了。”
昨天,趙玉田來請他們的時候,也有一個村民留在了村口。
“他們大概是想試一試,今天,還會不會放人。”
前兩次,都是在阿襄和魏瞻進村子之後,他們中的人被放了一個回去。如今,這個被留在村口的村民,一雙眼睛一直在警惕地盯著村口的一舉一動。
阿襄轉頭和魏瞻相視:“他們想知道,人被放回去,到底和我們有冇有關係。”
魏瞻神色不由微動。
阿襄忽然推了回來,雙手將窗戶砰地關上,唇邊上揚。
“真巧,這也是我想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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