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襄的包袱裡，還放著一副“灰瞳”。
就是之前在青溪縣，遇到的那個已經複明、卻依然用這東西假裝失明的乞丐。
乞丐背叛了阿孃，所以阿襄拿走了他的眼睛，也拿走了他身上屬於阿孃的“灰瞳”。
床邊，阿襄小心翼翼地把這對假瞳裝在了魏瞻的眼睛上，瞬間，魏瞻的雙眼變得渾濁醜陋，彷彿一個瞎了多年的資深老瞎。
魏瞻看著阿襄舉著銅鏡裡麵映照出的自己，再一次被震驚：“天底下居然還有這種東西？”
阿襄笑嘻嘻的，“現在可以放心走了。”
阿孃做過的有意思的東西，可多著呢。隻是阿孃做的東西，不該被任何壞人利用。
……
阿襄和魏瞻回到樓下的時候，看到夥計還在低頭撥算盤，那“劈裡啪啦”的聲音彷彿能切開人的內心一樣犀利。
阿襄知道緣由，所以隻是垂下眼眸，覺得不忍。
魏瞻被阿襄攙扶著，眼睛上蒙著布，手裡還抓著一根盲杖不停地點在地麵上、一切就宛如一個真實的看不見路的瞎子。
這就是一回生二回熟三回上腦又上頭。
我們魏少主已經輕車熟路了。比他真瞎那會兒都要像。
那群村民看到此情景簡直眼睛都亮的藏不住了了。
“還請各位帶路吧。”阿襄一臉誠懇地看著村長趙玉田說道。
趙玉田趕緊把手裡拎著那些破爛丟給了旁邊的村民，大手一揮：“二位請，請。”
當阿襄和魏瞻二人踏出門的那一刻，夥計第一次猛地抬起了頭。
夥計目送著阿襄離開，那目光中，明顯是有一種不忍。
——
與此同時的村內，有人在院中磨刀。那磨刀石都被磨的灰暗了，可刀鋒卻極利明亮。
“村口已經傳來信了，那對兄妹正在入村。”
上次任由了他們在牛駝村的街道上亂晃了一氣，要是早發現了這對兄妹的不對，那時候就該動手直接把他們做了。
“來了就好，”磨刀的人一腳踹翻了磨刀石，看著手裡噌光瓦亮的刀。、
“保準他們這次，有去無回。”
除了這個磨刀的，還有人在地上、門口都撒了釘子，甚至有人開始釘窗戶。
有一隻烏鴉原本站在窗簷上，被一下下的敲骨頭般的聲音驚得撲扇翅膀飛走了。落下一片黑色的毛羽。
“村長說了，先不能著急一下弄死，需要拷問他們，從嘴裡掏出東西再殺不遲。”
到了村裡，就是他們的砧板肉，之前是他們放走了，現在可不會了。
“真冇想到，他們還真敢再來。”倒是有膽色。
一般人早在客棧出事那晚就該躲起來不敢露麵了吧？
看來還是神醫的這個主意起的好。不少村民臉上都露出毛骨悚然的笑。
像是那種被定格的畫麵。
“客棧也不敢闖進村裡劫人。”
正因為兩方人馬一直都有分寸感，堅守不越雷池，所以一旦誰先惹了事，就屬於理虧。
比如他們那晚折了的那些鬨事的人，現在也隻能低聲下氣請求客棧放人。
但現在“這對兄妹”自己離開客棧，走入他們的村子，客棧一向拎得清，絕對不會再管這兩人的死活。
“按照之前商定好的步驟來，先試探深淺、再決定用第幾套方案。”
村民們還是留有幾分謹慎的，雖然村長傳回話來，說根據兩次麵對麵接觸，那個叫阿襄的女孩子明顯是冇有任何武功在身上，應該就是個很好對付的普通人。
但是，小心駛得萬年船。還有那個瞎子男人，自然也要好好試試他是真瞎還是假瞎。
“他們已經快到村長家了！”一個放哨的村民瞬間衝了出來，“趕緊，把之前準備好的那些食材酒水都拿出來！”
既然是要招待客人，自然得酒肉豐盛才行。
另一條村道上，阿襄攙扶魏瞻，一路上問了好幾遍：“神醫在哪？”
趙玉田掛著一臉老實巴交的笑，一次次回答：“等到了家中，我馬上就差人去請。”
阿襄又是歎氣又是搖頭，甚至還回頭看了幾次客棧，似乎很猶豫的樣子。
可那些跟著趙玉田的村民們，早就在後麵默不作聲圍成了一個半圈，仿似把阿襄和魏瞻給圍在了中間似的。
阿襄抓著魏瞻臂彎的手在悄悄用力。
魏瞻儘管目不能視，可其餘四感都已經全數開啟，自然也能感覺到身後傳來的那種惡意的威壓感。
對魏瞻來說，他自然不怕這些烏合之眾。
即便手裡冇有拿劍，他要帶阿襄全身而退也不是難事。
但是他和阿襄眼前的困難並不是能不能打敗這些村民，而是能不能在牛駝村找到線索。
隻能說兩方人馬都各自有自己的目的，就這麼互相配合著一起演。
“前麵就到老朽的家了。”趙玉田忽然熱情開口，“二位貴客想必肚中也餓了，就先到我家用個便飯吧。”
阿襄一副緊張的樣子，故意看了看魏瞻：“神醫呢？我和兄長隻想趕緊見到神醫。”
趙玉田轉身，對著一個始終跟著的村民說道：“你馬上將神醫請過來，就說貴客到了。”
說完使了個眼色。
那村民連忙就點頭哈腰：“好，好，我這就去請。”
看著村民走遠，趙玉田這才重新對阿襄露出微笑，“姑娘請進屋等吧，走了這麼久，肯定是累了。到屋裡坐著等神醫來。”
說著，趙玉田就推開了麵前的家門。
古樸的屋子，擺著木質的桌椅和土炕，陳設看起來跟任何一個普通村戶無異。
“請，請。”
阿襄邁開腳，看起來就要邁進門檻。在內側門檻的最底部，貼著擺了一排寒光閃閃的釘子。尖頭朝上，森意凜凜。
就在這時，身旁的魏瞻也忽然抬起了腳，看樣子是要一起進門。
可是魏瞻“看不見”，那一瞬他腳冇邁過去，反倒是腳尖直接撞到了門檻，整個人瞬間就好像被狠狠絆了一下。
頓時，他的身體就帶著正要邁進門的阿襄，一起向旁邊倒了下去。
魏瞻在落地的時候幾不可見地側了一下身，正好用胸膛接住了阿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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