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十六年前，封地上曾發生一次巨大的自然災禍。
整個北南一帶連續降了十日的暴雨，引發了巨大的水患，大量的建築被沖垮，很多道途上的商旅們，辛苦帶的貨物全部被水沖走。
李四血本無歸。
在此之前，李四本就已經連年虧損。因為朝廷加關，繁重的關稅完全不給小商家活路。每一趟辛苦拉的貨利潤全被耗空，還要倒貼錢。
這一趟走商，他是抱著破釜沉舟的心態，把宅子抵押給錢莊、借了一大筆的錢，全部購入了茶葉、生絲。因為涉及到民生必需品的貨物，關稅會極低。
若能轉型成功，李四就可以起死回生。
可是，命運給他開了個玩笑。
天災。
完全無法預測的天災。
所有的茶葉生絲都被沖走了，就連他和兒子都是撿回一條命。因為發大水的時候李四還在拚命護著貨物，是兒子的哭泣聲把他喚了回來。
可是當洪水退卻，麵對空無一物的貨箱，李四意識到，他失去了所有。
钜債纏身，他一輩子也冇有翻身的指望了。
看著旁邊餓得啃手指的年幼兒子，兒子甚至現在連一句完整的話都還說不出來。
李四渾身冰涼地意識到，他完了，兒子其實也完了。
他顫抖地抱起了兒子，慢慢走到河邊，準備跳河。
“不僅自己尋死，還要帶著孩子也一起死？”旁邊響起震驚又愕然的聲音。
虎毒還不食子，這個商人覺得錢比命還重要嗎？
李四朝著聲音響起處看了過去，他那一雙眼睛，完全已經失魂落魄了，“你是誰？”
對麵站著一個舉著傘，衣著華麗的女子。
女子看著李四，“你想要錢還不容易嗎，何必走到死這一步呢？”
李四恍惚聽到了天方夜譚，這女子說什麼？“錢容易？”
李四當了一輩子的行腳商，從來冇聽過這樣好笑的笑話。
女子看著李四懷中已經嚇到哭泣的孩子，似乎終於忍不住惻隱之心，“無論怎麼樣，孩子是無辜的。你從河邊退回來，我可以幫你……賺錢。”
李四呆呆看著女子，他都以為是自己死前出現的幻覺。
而他這時候居然才發現，女子腹部微微隆起，似乎是懷孕了。
“你……”李四這才發現自己腿軟了，而懷中的兒子，雖然還不會說話，可是那嫩小的雙手居然死死抓著他的衣襟。
小孩子直覺到了死亡，在拚儘全力求生。
李四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他剛纔、居然想做什麼？
他覺得自己死了，孩子也活不下來，所以不如帶著他一起死。
女子看見李四癱坐在河邊，望著河水生出了怯意，女子似乎也總算鬆了口氣。
人的死誌有時候隻能維持那一瞬間，因為貪生是生物的底層本性。
“我剛纔一路走來的時候，看到許多沿途的小客棧都被沖垮了。”女子的目光亮的如同天上星子，“你若在此地開一間客棧，豈不是顧客盈門？”
李四幾乎聽呆了，啥玩意？開客棧？
彆說他現在窮得連褲衩子都冇有了，即便還有餘錢，誰會冤大頭去開客棧？
“信我。”女子的目光帶著篤定，“你已經賭上了一次人生，還怕再賭一次嗎？”
正所謂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李四現在已經冇有任何可以再失去的了。
李四口唇在不斷顫抖，他居然覺得這女子的話有讓人相信的力量，可是即便他相信，他也冇錢開客棧啊。
女子丟給了李四一個布袋子，李四顫抖著手開啟，赫然看見裡麵滿袋子金燦燦的黃金！
“客棧開起來以後，我就是股東，你當老闆。我唯一的條件，就是客棧需要遵守我定的規矩。”
……
從此以後，在牛駝村的村口，多了一家風格迥異的紅頂客棧，老闆據說是東山再起的商界傳奇，一度成為無數人口中的傳說。
人的一生中冇有幾次的命運可以被扭轉，大多數人都是直線赴死。
老闆獲得了重生，李四消失在了世間。
身旁剛學會說話的小娃，那雙眼睛含著期待看著老闆，那個字也即將脫口而出。
那是娃娃來到世上第一聲該叫的音節，碟，疊。
而老闆嚴肅地看著他，忽然就堵住了小娃口中那個字，“記住，叫我老闆。也隻能叫我老闆。”
小娃呆住。……
——
阿襄走到了低頭撥算盤的夥計的麵前，伸手敲了敲櫃檯的檯麵。“彆裝了，你這客棧冇有這麼多帳要算。”
但凡懂點珠算的，都能看出夥計更像是在機械地重複。
夥計緩緩抬起眼眸，看著阿襄。
看著夥計那雙死魚一樣的眼睛，阿襄說不清楚是不是同情他：“我們做個交易吧。”
夥計看著她，抬手把算盤一推，冷冷道，“什麼意思？”
阿襄直視著他的目光，說道：“你很想知道老闆怎麼死的，對嗎？”
夥計表情一下凝住。
這個夥計，對老闆的情感極為不尋常。
“我知道他是怎麼死的。”阿襄聲音輕輕，卻字字清晰說道。
夥計終於麵部劇烈變色，“真的？”
阿襄看著夥計，這塊冰川終於被融化了，一直以來這個夥計都掛著一張死魚臉，像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阿襄動了動唇角，其實這也是她昨夜纔想通的答案。
“我可以告訴你老闆怎麼死的……作為交易，我要你給我一樣東西。”
夥計定定地看著阿襄，似乎在判斷她的真偽：“我怎麼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的？”
老闆的死，每個人都蒙在其中，阿襄怎麼能就突然知道了？
阿襄迎著夥計的目光，現在比的就是誰坦然：“我說的一定是真的。並且你也一定能知道是真的。”
隻要阿襄把答案說出來，夥計就會知道假不了。
夥計雖然仍舊麵無表情，但他的喉間在滾動。
“你想要什麼？”他終於問阿襄。
阿襄見到夥計鬆動，眯了眯眼，“一張十六年前的牛駝村的地形圖。”
阿襄瞭解到，這個客棧的建成時間，正是十六年。
??古代關稅政策中，低稅率或免稅的貨物通常涉及民生必需品，例如茶葉、生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