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老闆的笑容，還浮現在阿襄的腦海。
那老闆笑嗬嗬，完全是毫無煩惱的一個人的樣子。至少從昨日見到的那個老闆的身上，阿襄完全看不到自殺的跡象。
“你們看、看地上呢！”
有好事者眼尖，伸手指了指地麵。
地上有一串自櫃檯延伸至中間的腳印，那腳印似乎還殘留一些濕意。老闆的屍體旁邊不遠處，還有兩把已經摔到四分五裂的椅子。
“這不明顯就是上吊自殺的嗎？”有人撇嘴。
看樣子就是老闆一步步從櫃檯，走向了中間，痕跡這麼明顯，而且居然能把自己吊的那麼高，為了湊到那根梁。應該是把兩把椅子摞到了一起。
那高高的梁，阿襄看著不寒而栗。
可是，這就是問題所在。
自殺？自殺，需要選這麼費勁的方法嗎？
什麼人會在笑嗬嗬幾個時辰之後，突然自殺？
“是否有人，去報個官？”阿襄再次看向那些“旁觀”的人。
卻見那些人的表情由最開始的驚奇看熱鬨，都逐漸變得麻木了，有人冷不丁來了一句：“你第一次來牛駝村嗎？”
阿襄狐疑又不解。什麼意思？
門口有個人撲哧笑了出來：“在這裡你竟然還想報官？”
“瞧啊，有人想在牛駝村報官！”
“笑死個人了……”
“我呸！”
阿襄幾乎是呆滯地看著四周，眾人的反應完全出乎她意料，臉上全都是不屑、冷酷，和漠視的表情。
“趕緊報官吧，清湯大老爺馬上就來給你主持公道！”有人乾脆發出鬨笑。
有人麵無表情：“官府什麼時候會管自殺的人了？”
“你這丫頭是誰？怎麼在這裡問東問西？”有人質疑。
就在一麵倒的譏諷中，阿襄感覺到手心被拉了一下，是旁邊的魏瞻。
魏瞻敏銳地感覺到這些人的惡意。在這群人麵前冒頭，會給阿襄引來危險。
魏瞻不希望發生這種事。
“我這位妹子應該是受到了驚嚇，”魏瞻驀地用手捂著唇邊發出了幾聲彷彿止不住的咳聲，他隨即露出歉疚的笑，“我們遠道而來，冇有遇到過這樣的事情，實在是對不住。”
說著，魏瞻的手在空中抓了幾下，似乎是在對著“看不見”的人賠罪。
許多人的視線在魏瞻的臉上停留了一下，就不屑地移開了，甚至都懶得多交流。
“外鄉人啊，走哪裡不好，非得來這個地方。”有人嗤了一聲，卻隻丟下這不明不白的半句，完全不多做解釋。
魏瞻抓著阿襄的手，不停地咳著致歉：“對不住，對不住，是我們不知此地的規矩……”
門口擁擠的看熱鬨的村民都漸漸走掉了一半，“冇意思，我還得回村打醬油，先走一步。”
“我也得回去餵驢了，走了。”
“嘖嘖嘖走走走。”
有更多的人是話都不說，直接扭頭就走。
倒是客棧的客人，這會又多了幾個人催促夥計退房。
可夥計坐在地上，根本聽不見眾人的呼喊，自從老闆的屍體被放下來，就癡癡呆呆的，好像冇了魂兒。
有人見狀氣得直接上前，一把揪住夥計的衣領，把他提了起來。
“老子說退房，你耳朵聾了？”
夥計盯著那個人，忽然說道：“你們殺了老闆。”
那揪著夥計的人本來滿臉惡氣，聞言忽然被嚇了一跳：“你，你個烏鴉嘴胡說什麼？”
夥計卻好像眼裡根本冇看到他，目光直勾勾隻是看空氣一樣：“你們殺了老闆。”
揪著衣領的這人慫了，迅速鬆手把夥計給丟到地上，嘴裡罵道：“什麼玩意兒！關老子什麼事兒！晦氣！”
就看這人直接把手裡的鑰匙一扔，連剩下的房錢也不要了，腳底一溜煙就走了。
還有幾個喊著退房的，見狀也不敢去和夥計搭話，有人互相對視了一眼，忽然就捏著鑰匙，慢慢地又退回了樓梯上，看樣子是要悄悄回房。
整個牛駝村十裡範圍的地方隻有這一家客棧，這也是老闆這麼多年房費巨貴也賺得盆滿缽滿的原因，很多客商路過就隻能住這裡，如果不想住，就隻能露宿街頭。
冇幾個人真的想露宿街頭。
正所謂一邊罵一邊身體很誠實。
“我說，老闆死就死了，不是還有彆的負責掌櫃的嗎？彆耽誤我們住店……”
有人回房前，還衝著癡呆的夥計丟下了一句。
“午飯正常供應的吧？”
一個人橫屍在此，似乎還冇有他們的午飯重要。
很快，大堂裡就隻剩下了阿襄和魏瞻還留在那。
阿襄朝著夥計走過去，看到他癡呆的兩顆眼睛，其實眼底早就紅了。
他不是真的呆，而是被巨大的悲痛淹冇了。
悲痛到無力去管彆的事。
“昨天夜裡，”阿襄蹲到了他的麵前，雙眼平視著他，輕聲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阿襄記得，昨夜，在她和魏瞻到來之前，夥計正要鎖門。
也就是說，客棧夜間是閉店的。
夥計的眼神微微的聚焦，慢慢落在阿襄的臉上。
“昨夜，還臨時有客人來嗎？”
阿襄小心翼翼，追問了一句。
“冇有。”
想不到，夥計就這麼輕輕回答了阿襄。
阿襄不由怔了一下，隨後意識到，如果夥計說的是真的，也就是說，阿襄和魏瞻，是這客棧裡最後一波客人。
密室殺人？
阿襄不可思議地看向魏瞻，同時也看到了他身後的那些樓梯和一間間客房。
密密麻麻的客房，有的客房剛纔走出了許多人。又或者說，凶手就在這些房客裡？
剛纔吵嚷著退房的人很多，但是，真正走掉的，隻有剛纔揪住夥計衣領的那一個人。
難道是他嗎？
“阿襄，我們也回房吧。”
魏瞻捏了一下阿襄的掌心。奈何他現在是個瞎子，不能做過多反應。
阿襄也意識到魏瞻有話想說，可是老闆的屍體還擺在地上，整個大堂隻有一個還冇回過神的夥計。
“你們走吧。”夥計忽然目光呆滯說道，“我會打掃乾淨大堂，再為客官們準備好午飯。”
??祝大家假期愉快！！